雪绪愣住了。
“冬眠?”
“嗯。”
“那……它不是病了?”
“不是。”
雪绪低头看着青丸。
青丸眨眨眼,发出一声“咕”。
“它骗我?”雪绪瞪大眼睛,“它装病?”
野原薰再次沉默了。
这小孩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青蛙不会骗人。”她说,“它只是本能。”
雪绪想了想,点点头。
“那就好。”她把青丸放回盒子里,“那你好好睡,春天再醒。”
青丸又“咕”了一声,不知道是同意还是抗议。
野原薰看着她,忽然问:“你每天都这样?”
雪绪抬头。
“什么样?”
“就是……把动物当人一样。”
雪绪歪着头想了想。
“它们不是人。”她说,“但它们有自己的想法。”
“什么想法?”
雪绪认真地说:“比如青丸,它想吃虫子的时候,会一直看我。青太想出来玩的时候,会在水缸边转圈。团子想让我摸它的时候,会把脑袋伸过来。”
她顿了顿。
“它们不会说话,但会用别的方式告诉我。”
野原薰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六岁的小孩,忽然觉得,也许她不是奇怪。
是特别。
特别到能用查克拉感知动物的想法。
特别到能让咬人的小白鼠舔她的手。
“老师?”雪绪喊她,“你怎么了?”
野原薰回过神。
“没什么。”她说,“继续上课。”
第五课,一个月后。
雪绪的医疗忍术进步很快。
快得让野原薰有时候都觉得不可思议。
感知,她已经能准确找出病灶。治疗,她已经能愈合简单的伤口。查克拉控制,她已经能把那团光变成一根细丝,再变成更细的丝。
但她也有让人头疼的地方。
比如今天。
“老师,”雪绪举手,“我有一个问题。”
野原薰正在讲解人体经络,闻言停下来。
“什么问题?”
“如果一个人受伤了,但他不知道自己受伤了,我还治不治?”
野原薰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雪绪组织语言,“比如有个人,他腿上中了一刀,但他没感觉到,还在跑。那我要不要告诉他,然后给他治?”
野原薰想了想。
“当然要治。”
“那如果告诉他,他就会害怕,害怕就跑不快,跑不快就会被敌人追上——那还治不治?”
野原薰沉默了。
“你说的这种情况,战场上确实有。”她说,“但医疗忍者的职责是救人,不是判断战局。”
雪绪点点头。
然后她问:“那如果救了这个人,他会害死更多人呢?”
野原薰愣住了。她看着雪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雪绪继续说:“比如有个人,他是坏人,救了他他会去杀好人。那还救不救?”
野原薰深吸一口气。
“这个问题,等你长大再想。”她说,“现在先学基础。”
雪绪点点头。
但野原薰知道,她没忘记这个问题。
这小孩,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了。
第六课,两个月后。
“老师,我今天带了好吃的!”
雪绪进门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饭盒。
野原薰已经习惯了。
这两个月,她带过青蛙,带过小白鼠,带过奇形怪状的石头,带过不知道从哪捡的羽毛。
带吃的,还是第一次。
“什么好吃的?”
雪绪打开饭盒。
里面是几个饭团,还有一碟玉子烧。
“我自己做的!”她得意地说,“你尝尝!”
野原薰拿起一个饭团,咬了一口。
味道还行。
她又夹起一块玉子烧,放进嘴里嚼了嚼。
硬。很硬。非常硬。
她看向雪绪,雪绪正期待地看着她。
“好吃吗?”
野原薰想了想,诚实地回答。
“有点硬。”
雪绪愣了一下。
“只是有点?”
“嗯。”
雪绪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上次猫都不吃。”
野原薰呛了一下。
“什么?”
“我做的玉子烧,猫都不吃。”雪绪认真地说,“你能吃下去,说明你比猫厉害。”
野原薰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算夸人吗?
“不过哥哥说好吃。”雪绪补充,“他说是脆皮玉子烧。”
野原薰沉默了。
脆皮?这明明是硬皮。
但她没有说出来。因为雪绪正眼巴巴地看着她,等她吃完。
她又咬了一口。
嚼。
咽下去。
“还行。”她说。
雪绪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以后我经常给你带!”
野原薰看着那张笑脸,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吃。
第七课,三个月后。
“老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野原薰正在收拾东西,闻言抬头。
“什么问题?”
“你见过我哥哥吗?”
野原薰的手顿了顿。
“止水?”
“嗯。”雪绪点头,“他在前线,我想知道他好不好。”
野原薰沉默了一会儿。
她确实见过止水。
那个九岁的少年,在前线医疗部短暂停留过。他受了伤,但不重,包扎完就走了。
她记得他的眼睛。
黑色的,很亮,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沉沉的。
像藏着很多事。
“他很好。”她说。
雪绪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野原薰点头,“他来过医疗部,受了一点小伤,很快就好了。”
“他有没有说什么?”
野原薰想了想。
“他问起过你。”
雪绪愣住了。
“问我?”
“嗯。”野原薰说,“他问,木叶有个叫雪绪的小孩,在学医疗忍术,你知道吗?”
雪绪眨眨眼。
“你怎么说的?”
“我说,知道,她是我学生。”
雪绪的嘴慢慢张大。
“他什么反应?”
野原薰想起当时止水的表情。
那个一直很冷静的少年,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很小的一点,但很亮。
“他笑了。”她说。
雪绪愣住了。
“笑了?”
“嗯。”
“真的笑了?”
“真的。”
雪绪站在那里,愣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笑了……”她喃喃道,“他笑了……”
野原薰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总是笑嘻嘻的小孩,其实也在担心。
担心哥哥。
担心他受伤,担心他回不来,担心他——
“老师,”雪绪忽然抬头,“我想快点学会。”
野原薰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学会了,就可以去前线。”雪绪认真地说,“就可以救哥哥,救带土哥,救鼬君,救卡卡西——救所有人。”
野原薰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六岁的小孩。
高高束起的马尾,亮晶晶的眼睛,认真的表情。
和三个月前相比,她好像长大了很多。
但又好像没变。
还是那个会给青蛙起名字、会和小白鼠说话、会做脆皮玉子烧的小孩。
“你会学会的。”野原薰说。
雪绪看着她。
“真的?”
“真的。”野原薰点头,“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
雪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老师!”
野原薰转过身,继续收拾东西。
但她嘴角,微微翘起了一点。
很小的一点。
第八课,四个月后。
战争还在继续。
前线的消息每隔几天就会传来。有人死了,有人伤了,有人回来了,有人永远回不来。
雪绪每次听到这些消息,都会沉默一会儿。
然后继续练习。
她已经能治疗更复杂的伤口了。
已经能用查克拉感知更细微的病灶了。
已经能让那团光变成比头发丝还细的丝了。
野原薰说,再这样练下去,明年她就能上前线了。
但雪绪不急。
因为她知道,急也没有用。
她只是每天练习,每天学习,每天等信。
止水的信,每周一封。
鼬的信,两周一封。
带土的信,不定时,但每次都很长,写满了他的见闻和牢骚。
卡卡西从来不写信,但偶尔会让带土捎一句话。
“他还活着。”
就这一句。
雪绪把这些信都收好,放在一个小盒子里。
每天晚上睡觉前,她会拿出来看一遍。
然后笑着睡着。
这天,野原薰忽然问她。
“你不想他们吗?”
雪绪想了想。
“想。”
“那你怎么不哭?”
雪绪愣了一下。
“哭?”
“嗯。”野原薰说,“你才六岁,家人都在前线,你不害怕吗?”
雪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认真地说:
“害怕也没用。”
野原薰看着她。
“哭也不能让他们回来。”雪绪继续说,“不如好好练,学会了去救他们。”
野原薰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六岁的时候。
那时候她在干什么?
追着蝴蝶跑?哭着要糖吃?缠着妈妈讲故事?
而眼前这个小孩,已经在想着怎么救人了。
“你长大了。”她说。
雪绪笑了。
“没有。”她说,“我还是喜欢抓青蛙。”
野原薰也笑了。
“那就好。”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
远处,偶尔有爆炸声传来。
但在这个小房间里,一个六岁的小孩和一个二十多岁的老师,正在讨论着青蛙和医疗忍术。
日子一天天过着。
战争还在继续。
但雪绪知道,总有一天,它会结束。
到时候,哥哥会回来。
带土哥会回来。
鼬君会回来。
卡卡西也会回来。
他们会一起坐在院子里,吃她做的脆皮玉子烧,听她讲青蛙的故事。
她想着这些,笑了。
然后继续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