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的呀!”
“走去的?你知道路?”
“知道!就是上次我们买菜那条路!”
止水深吸一口气。
他很想教育妹妹不能一个人乱跑,但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又说不出口。
“下次,”他最后说,“叫上我一起去。”
雪绪眨眨眼:“为什么?”
“因为……路上有坏人。”
“坏人?什么样的坏人?”
“就是……会抓小孩的那种。”
雪绪想了想,认真地问:“那他们抓了我,会给我饭吃吗?”
止水愣住了。
“如果他们给我饭吃,”雪绪继续推理,“那我就先吃饭,然后趁他们不注意跑掉!”
止水沉默了。这个逻辑,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但他还是决定坚持原则。
“下次叫上我。”他说。
雪绪看看他,忽然笑了:“哥,你是不是担心我?”
止水没说话。
雪绪从凳子上跳下来,抱住他的腰:“你放心!我很厉害的!不会被抓走!”
止水低头看着她。面粉沾在她头发上、衣服上、脸上,整个人像一只小花猫。他伸手,把她脸上的面粉擦掉。
“……先把丸子做完。”他说。
雪绪立刻松开他,又爬回凳子上:“好!”
晚饭的时候,两人吃着雪绪做的丸子。
怎么说呢。形状不太规则,大小不太均匀,有的太软,有的太硬。但味道还行。
“好吃吗?”雪绪期待地问。
止水嚼了嚼,点点头:“好吃。”
雪绪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止水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那些边境的传闻、族长的目光、大人的低声议论,都可以暂时不想。
至少现在。
至少这一刻。
---
又过了一段时间。
这天,止水放学回家,发现家门口又站着一个人。
这次不是族长。是鼬。
六岁的鼬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止水哥。”
“鼬君?”止水走过去,“怎么不进去?”
“刚到。”鼬说,“正准备敲门。”
止水点点头,推开门,让鼬进去。
雪绪正在院子里喂青蛙,听见动静回头,眼睛瞬间亮了。
“鼬君——!”
她扔下手里的虫子,飞奔过来。
青丸和青太看着被扔在地上的虫子,面面相觑,然后默默开始吃。
鼬看着飞奔过来的雪绪,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微微翘起一点。
“雪绪。”
“你来了!”雪绪拉住他的袖子,“你怎么这么久没来!”
“最近有事。”
“什么事?”
鼬想了想:“家里的事。”
雪绪点点头,没有追问,而是拉着他就往院子里走:“快来看我的青蛙!它们现在可厉害了!”
止水站在后面,看着两人走远。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之前那种复杂的心情了。
可能是因为习惯了。也可能是因为,他想起这段时间听到的传闻。
边境的局势越来越紧张。风之国的动静越来越大。
大人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许,能这样开心的日子,不会太多了。
院子里传来雪绪的笑声:
“你看!青丸会跳这么高了!”
“青太更厉害!它能从水缸里跳出来!”
“我每天喂它们吃虫子!它们可喜欢我了!”
止水走过去,在走廊上坐下。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鼬蹲在水缸边,认真地看青蛙跳。雪绪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解说,一会儿指着这只,一会儿指着那只。
画面很普通。但又很珍贵。
“哥!”雪绪忽然喊,“你也来!”
止水站起来,走过去。三个人围在水缸边,看两只青蛙跳来跳去。青丸跳出水缸,落在鼬的肩膀上。鼬愣了一下,一动不动。
雪绪大笑:“青丸喜欢你!”
止水伸手,把青丸从鼬肩膀上拿下来,放回水缸青丸回头看他一眼,眼神似乎在说:你管得着吗?
止水假装没看见。
---
那天晚上,鼬留下来吃了晚饭。
雪绪全程兴奋,一会儿给鼬夹菜,一会儿问他在学校的事,一会儿又讲自己的青蛙经。
鼬耐心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止水在旁边默默吃饭。
吃完饭,鼬要回家了。
雪绪送他到门口,照例挥手:“下次再来!”
“好。”
“记得带点心!”
“……好。”
“记得留长头发!”
鼬顿了顿,还是点头:“……好。”
止水站在后面,忽然开口:“鼬君。”
鼬回头。
止水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路上小心。”
鼬愣了一下,点点头:“谢谢止水哥。”
他转身走了。
雪绪拉着止水的手,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哥,”她忽然说,“鼬君好像有心事。”
止水低头看她:“为什么这么说?”
“他笑的时候,眼睛没有笑。”雪绪说,“就像你有时候那样。”
止水愣住了。
五岁的妹妹,已经能看出这些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走吧,回去睡觉。”
“好。”
两人回到屋里,洗漱,躺下。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
雪绪忽然问:“哥,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止水沉默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大人们说话的声音变小了。”雪绪说,“隔壁婆婆也不在院子里晒太阳了。街上的人走得很快。”
止水没有说话。
“哥,”雪绪往他身边靠了靠,“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会在的对吧?”
止水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在。”他说,“一直在。”
雪绪满意地点点头,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小声说:“哥,你要是有一天不在了,我就去找你。”
止水愣了一下。
“我不会不在了。”
“万一呢?”
“没有万一。”
雪绪想了想,又说:“那如果你真的不在了,我就当上火影,让全村子的人帮我找。”
止水失笑。
“好。”他说。
“然后找到你以后,我就命令你回来给我扎丸子头。”
“好。”
“还有做饭、抓青蛙、养鱼——”
“好。”
雪绪满意了,往他怀里拱了拱,很快就睡着了。
止水低头看着她的睡脸。月光下,那张小脸还是圆圆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着。
他想起她刚才的话。
“你笑的时候,眼睛没有笑。”
原来她都看得见。他闭上眼睛。
远处,似乎有风传来什么声音。
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只有两个相依为命的兄妹,和一夜安眠。
---
日子一天天过着。
像小溪里的水,悄无声息地流走。
雪绪继续长大。止水继续变强。边境的消息越来越多。大人们的脸色越来越沉。但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日子还是一样过。
早上起来,做饭,吃饭。
止水去上学,雪绪在家玩。傍晚回来,一起做晚饭,一起说话,一起睡觉。
偶尔,鼬会来。偶尔,雪绪会问一些奇怪的问题。偶尔,止水会看着妹妹发呆。
日子一天天过着。
直到有一天——
“止水。”
老师在课后叫住他。
“有件事想和你谈谈。”
止水站住,看着老师的表情。
那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期待,有担忧,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什么事?”
老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关于提前毕业的事。”
止水愣住了。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
远处,似乎有风雷隐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