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
“渴不渴?”
“有点。”
“那你多喝点!”
鼬接过茶,慢慢喝着。
雪绪在旁边看着他,忽然问:“鼬君,你在学校有朋友吗?”
鼬想了想:“有。”
“多吗?”
“不多。”
“为什么不多?”
鼬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
止水在旁边替他说:“因为鼬君比较安静。”
雪绪点点头,若有所思。
然后她认真地说:“那你以后可以常来找我玩!我话多,我们俩加起来就刚好了!”
鼬愣了一下。止水也愣住了。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好像是他之前说过的?
“哥,”雪绪转头看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止水摇摇头,“就是觉得你学得挺快。”
雪绪得意地笑了:“那当然!我可是要当火影的人!”
鼬在旁边看着她,忽然开口:“火影不需要抓青蛙。”
雪绪眨眨眼:“不需要吗?”
“不需要。”
“那火影需要什么?”
鼬想了想:“需要保护村子。”
“那我可以先保护青蛙,再保护村子!”雪绪理直气壮,“从小的开始练起!”
止水忍不住笑了。鼬也笑了。这次他没有压下去,是真的笑了。
雪绪看着他的笑容,眼睛亮起来:“鼬君你笑起来好看!”
鼬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
止水的心情又开始复杂了。
这个妹妹,怎么什么都说?
傍晚,鼬要回家了。
雪绪送他到门口,依依不舍地挥手。
“鼬君下次再来!”
“好。”
“记得带点心来!”
“……好。”
“记得留长头发,我给你扎丸子头!”
鼬的脚步顿了顿,但还是点点头:“……好。”
止水站在妹妹身后,看着这一幕。
等鼬走远了,雪绪回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哥,鼬君真好!”
止水点点头:“嗯。”
“他说话好听!”
“嗯。”
“他吃饭斯文!”
“嗯。”
“他长得好看!”
“嗯。”
“他——”
“雪绪。”
“嗯?”
止水蹲下来,和妹妹平视。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鼬君?”
雪绪想了想,认真地说:“喜欢呀!他是我朋友!”
“那……”止水斟酌着措辞,“你觉得我和他,谁更好?”
雪绪愣了一下。
她看看哥哥,又想想鼬,再看看哥哥,再想想鼬。
然后她认真地回答:“你是我哥,他是我朋友。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是我的!他是大家的!”
止水被这个回答噎住了。
什么叫“你是我的”?什么叫“他是大家的”?这丫头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话?
雪绪已经蹦蹦跳跳地跑回屋里了,留下止水一个人站在门口发呆。
晚上,吃完饭,洗完澡,两人躺在被窝里。
雪绪翻来覆去睡不着。
“哥,”她开口,“你说鼬君下次什么时候来?”
止水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
“你说他会带什么点心?”
“不知道。”
“你说他的头发长长了没有?”
“不知道。”
雪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哥,你是不是不喜欢鼬君?”
止水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每次说起他,声音都怪怪的。”雪绪说,“像青丸吃不到虫子的时候。”
止水沉默了。原来他的心情,在妹妹眼里就是“青蛙吃不到虫子”?
“我没有不喜欢他。”他慢慢说,“我只是……”
“只是什么?”
止水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我只是怕你太喜欢他,就不喜欢我了。”
雪绪愣住了。她翻了个身,凑到哥哥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月光下,哥哥的眼睛亮亮的,好像真的有点担心的样子。
“哥,”她认真地说,“你是我哥。”
“嗯。”
“你养了我四年。”
“嗯。”
“你给我做饭、扎头发、缝衣服、讲故事。”
“嗯。”
雪绪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哥,”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谁都比不上。”
止水愣住了。
“就算我有再多朋友,”雪绪闷闷地说,“你也是最重要的那个。因为——”
她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因为你是我的。”
止水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手,轻轻抱住妹妹小小的身体。
过了一会儿,雪绪忽然又开口:“但是鼬君还是很好。”
止水:“……”
“他笑起来特别好看。”
止水:“……”
“下次他来,我还想和他玩。”
止水深吸一口气:“……睡吧。”
“哥你生气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声音又怪怪的?”
“因为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止水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在想,”他说,“等你长大了,会有很多朋友,会喜欢很多人,会离开家——”
“不会的。”雪绪打断他。
“为什么不会?”
“因为我会带着你一起。”
止水愣了一下。
“我走到哪,你就跟到哪。”雪绪理直气壮地说,“你是我哥,你不跟着我谁跟着我?”
“我不用工作吗?”
“你可以在我的火影办公室工作!”
“火影办公室?”
“对呀!我当火影,你当我的助理!专门帮我扎丸子头!”
止水沉默了三秒。
“火影的助理,工作是扎丸子头?”
“对!还有做饭、抓青蛙、养鱼、骗我吃难吃的东西——”
“那不是骗,是——”
“是什么?”
止水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是善意的谎言。”
雪绪眨眨眼:“那青丸吃不到的虫子,也是善意的谎言吗?”
止水失笑。
“不是。”他说,“那是真的吃不到。”
雪绪也跟着笑起来。
两人笑了一会儿,然后安静下来。
月光静静地洒落。
虫鸣声声。
“哥,”雪绪忽然说,“我今天很开心。”
“嗯。”
“因为有你和鼬君都在。”
“嗯。”
“下次我们还一起玩吧。”
“好。”
“你不许用那种怪怪的眼神看他。”
“……什么怪怪的眼神?”
“就像……像青丸看虫子,又吃不到的那种。”
止水沉默了。原来他藏得不够好。
“我知道了。”他说。
“真的?”
“真的。”
雪绪满意地点点头,往他怀里拱了拱。
“哥,”她打了个哈欠,“晚安。”
“晚安。”
过了一会儿,雪绪的呼吸变得平稳起来。
止水低头看了看她的睡脸。还是那张圆圆的小脸,还是那两个歪歪的丸子头。明天醒来,她还是会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会抓青蛙,会喂鱼,会问他今天吃什么。
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很久很久以后也是。
他闭上眼睛。
算了。
只要她开心就好。
至于鼬——
止水默默想着,下次他来的时候,自己可以试着用更正常的眼神看他。
毕竟,他只是妹妹的好朋友。
只是朋友。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