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行好事,也不至于行到这种份上。离珂忙地否认,冷哼一声道:“怎么可能是我!我本就是半残之躯,如何还能救你性命?再说,我的母亲为救我折了性命,若换我救你,此刻如何还能坐着与你说话?”
果然是他多想了。
还没问完。破云霜敲了门,她将司离珂点名要吃的几道苏城名菜送到了书房,和尚开荤未免太过招摇,还是窝在齐家低调些好。
要是早知道慧海法师是冲着苏城的名菜来的,破云霜就不张罗那一堆素食了,素菜有时候花心思比荤食还费工夫,齐家那三个倒是吃得津津有味,尤其是齐博士,给啥吃啥,吃东西跟他的脾气一样,没什么挑剔的时候。
老爷子嘱咐,接下来三日,都按晚上的标准备斋。
要吃三日斋食?齐硕士刚刑满释放,心下早已盘算好下一顿要去哪里解解馋,转而就喜提了三日全素餐。
按照齐家家规,但凡有客人到访,全家人都得作陪,不能无故缺席,就和上学那会儿不能无故旷课一般。
破云霜一眼就注意到齐硕士那张苦哈哈的脸,作为苏城的美食活地图,这位小舅子以往无论想吃什么,都是由她这个嫂子带着去的。
齐擎养的两个儿子,平日只会死读书,夜猎出行,也是去去就回,时间观念强得很,从不会耽误半分正事。
好在吃这事上,她和小舅子还算有共同话题。
三人酒足饭饱,议起正事。
“我听说周默给齐博士下了战书?”
战书是前两天刚下的,没想到消息这么快就传到了司主这里。
从前经纬司没有捉拿此人,是因为周默盗走的并非什么紧要的阵法图谱,他这么做无非是想和经纬司撇清关系,以免旁人说经纬司庇护于他,这也算是给齐家一个交代。
孩子本性不坏,偏走了一条天道反噬的路,他在替冥刹罗作恶的开始,就该想到自己的报应。
“你看他这气色,还能撑多少时日?”
破云霜顿时怔住,心中暗叹司主果然料事如神“周默来的那天,我在家修脚指甲……”
“等等,”离珂扶额道:“可以不用这么详细。”
简单来说,那天她修完脚指甲没多久,周默就来了,下了封战书,约齐博士七日后在龙岗山见面,那人留了名字。
破云霜之前从未见过周默,自然不清楚他原本的模样,只记得那天晚上见到他时,他的样子像是生了大半年病,都没好过一天,又继续生了大半年的病。
慧海:“……”
“脸色很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黑,背影佝偻得厉害,看着离死不远了。”
反噬这么严重,七日后如何能和齐博士比斗?一个是五阶镇魂师,一个实力尚不清楚,但已经病入膏肓。
离珂道:“那齐博士,应约了吗?”
破云霜自然不愿齐博士冒险赴约,可他与周默之间始终有个心结——当年龙岗山夜猎时,齐博士遭衣魂操控,害死了周默的妹妹周迟迟,此事成了齐博士多年来的心结,是以他没有丝毫犹豫便应下了邀约。
对方没选齐擎,也没选齐硕士,偏偏挑了在镇魂师圈子里极少活动的齐博士,谣言这东西,但凡经过几个人,就没有听的必要了,外界传得最多的,是齐硕士和周默一向不合,周默被齐家驱逐,也是因为齐硕士倨傲,一直瞧不起周默。
上回破家走火,破晓光来了一趟齐家,小住了两日,他人还没走,齐家的那点八卦,就传遍了整个经纬司,齐家思来想去,最有可能走漏消息的,就是刚从经纬司回来的齐硕士。
于是原本只是禁足一个月的齐硕士,硬生生在房里熬了三个月,抄了三个月的手稿。
破晓光人还怪好,专门从外面买了个印着“万事如意”的屁垫送给齐硕士,安慰他一时的苦不算什么,后面还有大把的苦等着他。
齐硕士含泪总结了三个月来禁足得到的教训,那就是交友一定要慎重,如果可以,千万不要和破晓光这种损友扯上半点关系。
破云霜将个中缘由说了大概,离珂从破晓光那一手吃到的瓜,倒和今日说的对上了。
简单来说,周迟迟是齐博士的白月光,虽说是死去的白月光,但在齐博士心里的分量却重得吓人,尤其是他害死了周迟迟之后,齐博士性情大变,几乎从镇魂师的核心圈子里隐退,故而这几年,他也没有参与过任何夜猎。
衣魂是厉鬼的一种,鬼术修为在鬼将之下,但又高于普通厉鬼。其邪术本身并不凶残,只是喜欢依附在它想成为的人身上。
它选中了事业有成的齐博士作为目标,日夜藏在他的衣物之中,模仿他的气息与习惯,学着齐博士说话。
待到七日后的上身阶段,衣魂已经能适应齐博士的大部分身体动作,直到四十九日同体,便能彻底掌控齐博士的意识。
早年离珂也遇到此类鬼,这类鬼恐怖的地方不在于害人,而在于对宿主的模仿,它可以模仿得比宿主还像宿主,直到宿主被彻底同化。
如此看来,周默是将周迟迟的死归咎于齐家了。可既然如此,他大可以直接找齐博士报仇,何必还要加入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