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刚去餐厅打饭时,看她在厨房简单扒了两口饭,说七床的刘婆婆老伴今天会来,她托孙阳做了个蛋糕,说是要给他老伴。
破晓光“哦”了一声。
刘婆婆已经躺了两周,今天突然精神好了,想吃东西,想见人了,这多半是临终前的回光返照,估计也就这一两天的事。
下午依旧不见孙阳。
赵磊冷不丁来了一句,“整个下午都在九号病房待着呢。”
破晓光又“哦”了一声。
晚上赵磊被破晓光拉着去商超,买了些儿童用品。
这一站式购物开销五千多元。原本他只计划给小雅购买一些衣物和玩偶,走到食品区时,索性将一整排装箱牛奶悉数放入购物车,又零零碎碎地买了些杂物。
破晓光平时扣是扣了一些,但他买东西一向没轻没重,结账的时候连自己都惊住了,距离下次发工资还有十七天。
好在现在餐厅的伙食品质上来了,他可以全天不花一分吃饭的钱,赵磊干完杂活,以为破晓光会请他吃顿好的。
东西搬好后,破晓光准备驱车回去。
赵磊“嗯嗯”提醒了两声,“光哥,我们还没吃饭呢?”
“哦?”破晓光反应过来,打开后车门,从一堆水果袋里取出一个不大不小的苹果,递到赵磊手心,“给。”
赵磊:“......”
赵磊好气,他恨不得背后踹破晓光一脚,这样的想法,他几乎每天都有。
晚上七点多,破晓光忙不迭地地回到中心,先给几房的病患喂了镇痛药,孙阳也在,她刚从病房出来,手上还拿着药盘,二人迎面撞上,药盘里的几个空针管叮叮当当地滚落在地。
破晓光伸手去扶,却只捞到一片空气,孙阳已经敏捷地稳住了药盘,蹲下身去捡散落的针管。
“对不起,对不起。”
“你要说几次对不起?”
从昨天就在说对不起,他们今天的第一句话,也是对不起。
“我就是心里堵,就想不停做事,一做事就没空想其他的。”
“因为昨晚的事?”
“嗯,但不关你的事。”
“哦,一天没见你人了,我差点要去网上给你订一面劳模锦旗。”
孙阳:“……”
正饿着,“食堂还有饭菜吗?”
“有,你还没吃饭?”
他也不便说自己穷得叮当响之类的话,只能说着急赶回来喂药。
这类事情通常都有志愿者负责,值班人员更多是应对突发情况。
孙阳把留给自己的饭菜热给破晓光,还下了点热汤面,和他一块在食堂吃了晚餐。
“昨天我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知道,你对事不对人。”
孙阳心里清楚,她根本不具备夜猎的资质和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连基础符箓都画不熟练。每次夜猎,她都帮不上什么忙,虽然有玄参的保护,但倘若没有她在,他们几个便能专心应对那些鬼物邪祟了。
她能想到自己在夜猎时唯一的用处,就是在她昏迷的时刻,另一个“分身”的出现。
飞机刚到苏城,离珂先去到观前街一家老字号旗袍店,让店里的老板替她量身定做了几件衣服,布料用的多是织锦缎,女店家也看客人,像离珂这种各方面都出挑的,给她做衣服,那便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
同行的慧海法师已经在齐家吃上全素宴了。
齐家是苏城有名的书香门第,世代以读书传家或潜心治学闻名。宅子坐落于护城河边,青瓦白墙,飞檐翘角,透着江南特有的温婉与雅致。
慧海法师与齐家老爷子齐擎相对而坐,他来的有点早,主要是离珂说话不准,都过了二人约好的时间点,却迟迟不现身,慧海法师无奈,只能先到府上拜访。
面前的青瓷茶杯里,碧螺春的芽香沁人心脾,齐擎须发皆白,精神矍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平和地看向慧海。
这个慧海法师是谁,他并不认得,但慧海法师说,他这趟是和司主一道来的。齐家家风简朴,向来不设宴请,只有司主和亲家来,他才会招呼一二。
晚上的餐食,是大媳妇破元霜定下的,说是荤素无法同时上桌,既有法师在,就应该按佛门的规矩来,全素宴最妥当,若是分开宴请,反而显得生分。
破元霜是齐家长子齐博士妻,平日不是个持家的主,在苏城做生鲜供货,性格大大咧咧,嗓门也亮,和苏家的门风
有些不搭。
原本齐家老爷子对这门婚事并不满意,但当时齐博士迟迟不肯成家,一拖就是好几年。眼瞅着他年纪越来越大,也只有破家这位能让他那儿子松口。最终,在双方各退一步后,老爷子这才勉强应下了这桩婚事。
破元霜虽是商贾出身,却也并非不明事理,进了齐家后,虽改不了那爽朗性子,却也学着收敛了几分,只是她那生意场上练就的大嗓门,在齐家这清幽的宅院里,总还是有那么点格格不入。
禁足了整三个月的齐硕士,因为司主的到来,终于得了上桌的许可。
在动筷之前,齐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慧海法师身上,因为就算把整个苏城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惹眼的和尚了。
他实在是一位赏心悦目的和尚。
离珂到的时候,齐家人等了有一会,终于等到了这位老祖宗大驾光临,齐老爷子起身相迎,连带着齐家上下都敛声屏气,连平日里最是不拘小节的破元霜,也下意识地收了收敞开的袖口,放轻了脚步。
离珂是经纬司百年来的定海神针,这满屋子的人,无论是齐擎,还是齐家的后生,都得规规矩矩地执晚辈礼。
除了显眼的慧海法师。
瞧了一眼,满桌皆是素食,离珂心里盘算着,等晚点就带光头去街上寻些荤腥解解馋。因着上了年纪,她在其他族中长辈面前也总是肃着一张脸,好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有威严的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