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集体生活照料,说不上多坏,但也谈不上多好,孩子好安静,在这里,应该很容易被忽略吧?”
若旁人都有此顾虑,更不用说小雅的母亲。
他们从一位在福利院门口晒太阳,看似知情的老街坊那里打听到一些信息。
“唉,你说那个新来的小丫头?知道知道,就是送外卖累死的那个.....这孩子脑袋有问题,也不爱说话。”
“福利院嘛,张院长人是好人,心善,但地方就那么大,孩子那么多,经费也紧,能吃饱穿暖就不错了....”
“....护工们也都辛苦,拿那么点钱,要照顾这么多孩子,难免有顾不过来的时候,像这种不哭不闹的,反倒容易漏掉....”
“....其实护工对那小姑娘挺上心的,我偶尔路过,看见里头的护工给小丫头单独梳头,还给她水果吃,可能也是看她可怜吧.....”
通过零散的信息,再加上他们二人半日与小雅的相处,大致推测出小雅在福利院的生活状况。
安全方面应该没什么问题,只是缺乏关注。
哪怕打三份工,郑敏也要把孩子带在身边,足见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小雅是郑敏生活上的支撑,而郑敏则是小雅唯一的依靠。
夜里,孙阳从包里拿出一些照片,“这是我们昨天在福利院拍的,小雅现在很安全。”
照片上,小雅依然坐在那张长椅上,但身上的衣服合身了许多,头发梳成了整齐漂亮的鱼骨辫,怀里还抱着一个旧娃娃,虽然洗了不少照片,但小雅的动作表情每张都差不多。
郑敏的魂魄,看着女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穿着暖和的粉色外套,扎着她生前常给她用的那种彩色皮筋,她那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些,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也慢慢收了回去。
目光落在小雅怀里那个旧布娃娃上时,心里又泛起一阵酸涩,那是她生前亲手给小雅做的,如今却成了女儿在福利院里唯一的陪伴。
她多想此刻能陪在小雅身边,给她讲故事,陪她做游戏,如今自己却只能以这样的方式看着女儿。
“也许,也许你说得对,我只是,只是太爱小雅了,我害怕她受苦,现在看到她还好好的,这就够了,我就要我的女儿好好的。”
孙阳拭去眼角的泪水,稍稍松了口气,“姐,你能想通就好,你有自己的路要走,进入轮回,对你和小雅来说都是最好的解脱……虽然,虽然你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时刻陪在小雅身边,但她身边,也会有福利院的阿姨们,她们会照顾小雅,还有其他小朋友陪她一起,小雅以后一定会健健康康地长大,我们会定期关注她,确保她得到妥善地照顾。”
郑敏缓缓点头,“谢谢你们点醒我,在我离开前,我能,我能再看小雅一眼吗?只是远远的,感受一下她就走,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孙阳当然无法拒绝这样“合理”的请求,尤其是郑敏的灵魂看起来已经净化且配合。
站在远处的破晓光,虽不知交涉如何,但从孙阳的手势动作来看,沟通应该是个利好方向。
很快郑敏随孙阳来到福利院,趁着孩子将要休息,孙阳把小雅带到一个空地,点上引魂香,让刘放启动阵法,因为郑敏渴望抱抱孩子,所以孙阳并未在她身上下禁锢。
破晓光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见孙阳走来,脸上挂着黑夜也没能遮挡的笑容,揣测事情已经成功了。
他刚还用手机搜索,如何为脑瘫孩子进行康复训练,“郑敏有了转世的意愿了?”
“嗯!”
孙阳将和郑敏交涉的情况大致说了下,事实比预想的进展顺利,原本她也不指望一次能搞定。
“老孙,这次多亏你了。”
“我没有做什么,我觉得更多是郑敏自己想通了,她一直待在小雅身边,对小雅也是有影响的。”
“....对了,你给郑敏下禁锢了吗?”破晓光也是随口一问,他知道孙阳不是个糊涂人。
禁锢是镇魂师在引导亡魂与生者相见时采取的防护措施,为防止魂魄可能对生者造成伤害,需通过禁锢限制鬼魂的身体活动。
孙阳摇头。
破晓光脸上的笑容立马僵住,“没下?你没下禁锢?”
孙阳似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再问了句,“是忘了吗?”
孙阳轻摇着脑袋,断断续续道:“我,我刚才是没想那么多,郑敏她,郑敏她说......”
“妈的,你的脑袋是被驴踢了嘛。”
破晓光又急又气,不等孙阳说完,转身就朝着那对母子相见的空地冲去,他太清楚,执念深入骨髓的亡魂,情绪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果然,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此刻,空地上,郑敏的魂魄正死死攥着小雅的手,泪水不停滑落,嘴里反复念叨着:“小雅,跟妈妈走,跟妈妈一起,妈妈再也不离开你了......”
小雅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吓得浑身发抖,却不知那是谁的手,只是哭闹起来,小身子不停挣扎,嘴里含糊地喊着:“妈,妈妈......”
郑敏的魂魄,已经开始变色。
那是执念失控的征兆,若是再放任下去,不仅郑敏会彻底沦为恶灵,小雅的魂魄也会被她的气息惊扰。
孙阳紧随破晓光身后赶来,看到这一幕,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姐,你带走小雅,只会害了她,她还活着,她有自己的人生,你该让她好好长大。”
“片刻的善意有什么用?小雅是我的孩子,她的痛苦谁会真正心疼?只有我,只有做妈妈的才不会嫌弃自己的女儿。”
她的魂魄越来越不稳定,阴气也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