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尸婴被怨念和阴气滋养的邪物,诞生于海底深渊,这千年来,有人祭制度,且有大规模孩童献祭的,就只有千年前的戗国有这样骇人听闻的习俗。
当时吕绪为求昌盛,听信术士之言,以数百名孩童献祭,那些鲜活幼小的生命,被残忍地投入海底,如今的邙山,正是当年戗国的遗址,或许这海底尸婴,便是当年那些孩童怨念的集结滋养而出。
这小鬼和百里邪有关系吗?一个魂力不逊于鬼王的物,为何要效力鬼王?这邪物又是从什么时候诞生的?
一个来自邙山底海,一个死于邙山底海。会和鬼界存在的某种禁制有关吗?若是瞾氏一族有活的比她更久的怪物,或许那老怪能给到她一些线索。
没有比她活更久的物,但是文献可以,也许瞾氏的文献里,记载着更多关于海底尸婴诞生、百里邪挖心不死,以及鬼界禁制的相关线索。
可惜,齐家的书库,在经纬司遭偷袭的那一晚,齐擎视为唯一珍宝的书库里的书籍,居然全被焚毁。
老头也就是难得出一趟门,刚好赶上学校三场讲座,回家后发现书库被烧的精光,听说齐硕士回去,整整挨了三天的批,到现在还被禁在家里罚抄。
未来十年八年,镇魂师圈子里,怕是很难见到齐硕士了。
“那别去。”小鬼回忆着:“那里好冷,好安静。”
话落,数百个孩子的虚影从雾中走出来,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把整个楼顶包围起来。
它们唱起了歌。
没有歌词,只有调子,是那种一千年前的童谣,调子模糊,歌词早已遗忘。
听着调子,离柯忽而想起了一些事,一些她早忘了的记忆,那记忆是关于她觉醒灵能的那个夜晚,她送走了母亲。
那是她与母亲分开时的痛苦回忆。
那小鬼冷冷的,“我不喜欢打。但我也不喜欢输。”
归墟开始上升,从地面向上蔓延,像潮水倒流。那些深蓝色的光芒所过之处,黑雾开始后退,童谣开始变调,数百个孩子的虚影开始摇晃。
离珂看着眼前的画面,瞳孔急剧收缩,那数百个婴孩,皆是被天灾和战火献祭出的无辜生命——海底尸婴。
“这就是真正的你?”
烛寂的声音从数百张嘴里同时发出,混响成一片,“这是我们。”
触手刺出,每一条都带着一个孩子的执念,每一条的速度都快到看不见。离柯没有躲,归墟在她身前凝成一道深蓝色的屏障。
触手刺入屏障的瞬间,消失。
那些触手刺进归墟之后,就再也没出来。
烛寂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臂断面,断面同步生长,触手从伤口涌出。
“你的归墟吃掉了它们?”
“我只是送它们回到原来的地方。”
“烛寂愣了一下,在他悬浮的半空,有一张四五岁孩子的脸,正飘向他,小孩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于是伸手摸了摸烛寂的脸。
那小手是凉的,但摸在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触感。
像....什么?
烛寂想不起来,他从水中来,对陆地上的记忆本就不多,他看着眼前天真无邪的脸,孩子小小的身躯,和他一样,在那冰冷的海底,度过了漫长的岁月。
它们于水底向来和平共处,直至海水与新鲜的血液交融,血水浸透到每个骸骨的缝隙里,唤醒了沉眠的怨念。
原本安静的海底,瞬间变得躁动起来。那些被血水刺激的骸骨,开始兴奋地扭动、挣扎,它们都朝着血液大量散开的方向,朝它吸允着。
骸骨们相互碰撞、挤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它们的动作僵硬而又迫切,因为稍晚一步,就会错失这难得的食物。
“好黑,好冷,好饿。”
越来越多的骸骨聚集到了血液散开的地方。它们相互争夺着,尽可能多地吸允到那带着腥味的血液。一些较为弱小的尸婴,在这场争夺中被挤到一旁,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其他骸骨享受美味。
然而,这股疯狂并没有持续太久。当血液逐渐被吸允干净,骸骨们的动作也逐渐慢了下来。它们开始在海底四处游荡,可海底已经没有了新鲜的血液。
海底没有,但同伴有,它们都是刚喝过鲜血的,血液的气息正是最浓的时候,也是最美味的时候。
于是,骸骨们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同伴,开始对同伴发起攻击,弱小的骸骨根本无力抵抗,只能任由更强壮的骸骨撕咬、啃食。
就这样,原本只是为了争抢外来血液的混乱,变成了一场同类相残的血腥吞噬。
海底被搅起了无数泥沙,骸骨们疯狂地啃噬着对方,白色的骨片在水中四处飞溅,咔咔声和痛苦的呜咽声交织在一块。
一只八九岁大的尸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它的眼神中没有任何的异动,很早以前,它就习惯了这样的残酷。
在冰冷的海底,生是一场永无止境的争斗,而终止争斗仅有一种方式,那便是留下这场同类争斗的唯一胜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