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乙见状,上前将辛夷踢远了一段距离。
辛夷心急如焚,自从逃跑被抓,她已经两三日没吃上饭,此刻,她用上所有的力气,朝定远侯声嘶力竭地喊道:“刘昌,是你吗?刘昌....”
定远侯停下了即将跃上马背的动作。刘昌回过头,望向那个疯癫的女人,那脏兮兮的面容与破旧的衣衫,让他难以将眼前的女人和记忆中的任何一人对上号。
刘昌往回走了几步,询问道:“女子何人?”
女子又问,“你是刘昌吗?”
刘昌这才颔首示意,接着又向前靠近了些许。
二人相距不过一米,辛夷瞅准时机,迅即将士兵口中的定远侯的一只手拽至嘴边,狠狠咬了一口。
刘昌吃痛,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见那女子紧咬不放,士兵乙挥起剑,正要朝女子背后刺去。
刘昌做出一个制止的手势,此时疯女人已然咬不动了,鲜血正从辛夷的嘴角缓缓渗出。女子面带微笑说道:“定远侯,良田村两年的恩情,还清了.....”
辛夷回想起三年前的那段遭遇,抱着阿爷,生生又哭了一场,老头前脚刚被告知辛夷是他的小孙女,转而就见一女子在他怀里哭哭啼啼,老头有些紧张,也陪辛夷哭了一场。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辛夷被贼首掳走的三年,已然是残败之身,婚姻已然无望,幸得天可怜见,刘昌怜悯,借了她一笔钱。
辛夷在白云城街尾开了个小酒馆,两年后生意终于有些起色,当然其中也有定远侯大老远跑来照拂缘故。
定远侯的前妻,三年前过世了,此后定远侯一直未再娶,生意场上若得贵人相助,自然要笑脸相迎,辛夷成了他在城内的红颜知己,无名无分,但这是最好的。
春秋在伙房,能依稀听到一老一少的哭声,那哭声比锅里烧开的水还要滚烫,听的人如烈火烹油。
这趟回来,除了与家人相聚,辛夷还要亲口告诉春秋,她曾两次去过天龙寺,想要求见一面离盛,却均遭拒绝。
希望那人的凉薄,能让阿姊彻底断了念想。
阿姊的反应很奇怪,她没有哭闹,只是有些失魂落魄。
辛夷还告诉春秋,她在白云城遇到了许多有趣的人,吃过不少暗亏,也学到了很多,她决定把酒楼开下去,从街尾开到街中,再从街中开到街头,她要赚更多的钱财,做更大的生意,这趟回来,她就是要把一家人接到城里。
春秋指了指屋里的阿爷和阿娘,二人里,哪一人能经得起舟车劳顿?那不是他们安享晚年的地方。
只是长姐如母,春秋如今在意的,是不在她身边的辛夷,不知她是否有人照料,身边可曾有真心相待之人?
辛夷想到了刘昌,出于道义,刘昌已经帮了她许多,如何还能再对他有所奢求呢?
像她这种在城里抛头露面做生意的,虽说三年前掳去贼窝一事被瞒了下来,但行商的人,是最登不上台面的。
从城头到城尾,刘昌有时候奔波累了,夜里会在酒馆留宿,就在辛夷的屋里,二人也算默契,缠绵一番,旁的事一概不提。
天亮之后,刘昌便又匆匆离开了。起初他每两个月来一次,后来变成一个月来一次,再往后十天半月就会来一趟。
辛夷瞧他一把年纪了,兴趣是习武之人,精力比较旺盛,夜里不折腾个几回,哪肯放她去睡。
瞧着这男人食色性也,辛夷便多嘴说了两句,毕竟是候府,免不得要上下打点,抓紧寻个管家之人才是正事。
天天与她厮混算什么正事,该不会是因为她无偿?辛夷越想越觉得憋屈,虽说恩要报,也不必次次rou偿,瞧他夜里急切的模样,仿佛这世上唯有与她缠绵才是头等大事。
城内多少良家子,除了自己,他应该也找过别人吧?
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最初还装得持重老成,不过一年,就全露了本相。
辛夷也无意细究,这几年间,她与他的关系始终不清不楚。她本就无意嫁人生子,自然也就毫无顾忌。
只是一直如此也不行,她还是希望刘昌能娶一良家子,莫要因为自己累到他,虽然南国的风气,一贯的开放....
辛夷起早替刘昌穿好衣服,想着酒馆一会开张要忙的事,刘昌趁她不注意,又在她脸颊偷亲了一口。
辛夷佯装嗔怒地瞪了他一眼,整理衣领的时候说道:“此次回去,你且上点心,寻寻家里主事之人吧,莫要再这般浑浑噩噩的了。”
刘昌笑着应下。
辛夷心里虽有几分难过,不过面上不显,只淡淡说道:“你要有了妻,以后我这,不来的好。”
刘昌应声,“好。”
好?辛夷带着半分娇嗔、半分怒气,推搡了下提起裤子就不认人的刘昌,嘴里啐骂道:“臭男人。”
臭男人出了门,倒是不着急上马车,辛夷想着这可能是二人最后一次见面,于是多看了他几眼。
良久,马车迟迟未出发。
辛夷赶忙将昨晚卤好的大块牛肉切好。男人没了便没了,可她把酒馆从街尾开到街头的想法,从未断过。
车夫观察了一眼天气,在车前躬身问道:“侯爷,看样子快要下雨了,要不要早些出发?”
可现在的刘昌,双腿就像生了根一般,伫立原地,这该是最好的时机了,他们都体谅了对方好多年。
“你在想什么?”刘昌问:“
“想什么?”
辛夷纳闷道:“什么想什么?”
刘昌问她,“告诉我,你这会在想什么?”
看这男人严肃认真的模样,若是随便一句打发了,怕是不好糊弄,刘昌的身高足足高了辛夷一个脑袋多,他身型挺拔,站在面前,就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他脸上的刀疤是怎么来的,她好像从来没问过。
辛夷仰着头,目光与他对视,想起了十几年前,他在案上教她读书识字的模样,那严苛的架势,好生气人,片刻后,她轻咬下唇,想着就让这男人得意下吧。
“我在想你,行了吧。”
刘昌依旧认真道:“可我就在你面前不是?”
他再不走,辛夷觉得自己快要被气哭出来了,“是是是,你就在这,快走吧,雨马上就要下了。”
夹着细细的雨丝,刘昌上了马车,一会,马车在人群中没了踪迹,人群里的百姓,又开始忙忙碌碌。
此时待在原地,一脸错愕地辛夷,仍在回味着刘昌走前留的那句话,“下月初八,是很好的日子,你我二人的婚事,要不从简,我会派人直接来下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