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昌伸手揪住辛夷的小辫子,轻轻往后一拉,笑着说道:“你就别在这小脑袋里瞎琢磨看,这世上我唯一能胜过离盛的,就仅仅是比他年长两岁罢了。”
辛夷恍然大悟,咯吱咯吱的笑了起来,“阿爷说了,年长不是一件好事。”
刘昌不明白。
有时候,看着阿姊那么辛苦的照料着家里每一个人,辛夷真想自己快快长大,好为阿姊分担更多活计,阿爷说了,阿姊长大了,是要嫁人的,不能一辈子都守着这个家。
所以辛夷要学着多做些事,这样阿姊才能轻松一些,想到有一天阿姊要离开这个家,辛夷心里就酸酸的。
她问刘昌,“昌哥哥,你和盛公子会离开我们吗?”
春四月,庭院外梨花盛开,花蕊被养的有些娇气,稍碰着便扑簌簌地落。
日照好的时候,整片梨树林都在发光,偶有野雀踏过,便会惊起一阵香雪,那香气原是清甜的,经这一闹,倒像是被搅碎了的蜜,丝丝缕缕地飘散,惹得人忍不住深吸几口。
庭院内,春秋刚煮了新茶,用木勺舀了一碗,递到离盛手上,桌上还有刚做好的酸枣糕和豆子,难得农闲,天也不热,最适合赏花晒背。
风景再舒服不过,刘昌欣喜道:“此花开得实在霸道,白不是温驯的白,是带着一股冷冽的劲儿,直往人眼里钻。”
一旁的阿爷听不懂,但掌声给到位,他这个兄弟,不仅能耍武艺,还能喝酒,老头把他带出村口溜达,这脸上也有光,逢人便夸他这位兄弟有才情。
辛夷懒洋洋的,迈开双腿坐下,抬头看不远处的阿姊和离盛,越看二人越不对劲。
几人品着新茶,吃着糕点,有说有笑,在附庸风雅和手舞足蹈之间,辛夷再次选择了跳舞助兴,她的舞将阿爷的掌声推到了高潮,虽然动作依旧和展翅的螳螂一样滑稽,但不妨碍爷孙二人沉浸其中....
很快,这份美好被一排接送的马车队伍打破。
春秋望着那马车队伍,虽然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总是要离开的,她一直都有做准备,从来怕的不是离别,而是再不能相见。
终有惜别时,盼君再归来。
春秋依偎在离盛怀里,感受那份独属于他的气息,而她的满腹柔肠也抵消了二人多余的言语,她一直是个聪明的女人,这在良田村里,实在不多见。
“答应我,记得回来。”
村里人谁人不知离盛是春秋的情郎,他要是跑了,岂不成了村里妇孺口口相传的负心汉,春秋便是那被弃的可怜人,往后在良田村,怕是都抬不起头来。
他不会让春秋苦等太久,“等我回来。”
春秋看着离盛,他要把这张脸牢牢的记在心里,眼前人是她的情郎,是她此生唯一的情郎,“盛公子,能在洪流中与你相遇这件事,比任何事都更令我坚强。”
说着她去伙房取了剪子,快速剪下自己一缕青丝,用一方素帕仔细包好,而后郑重地递到离盛手中,“这缕青丝便代我伴你,望你见它能想起我,此行珍重,奴只愿你毫发无损的回来。”
离盛接过素帕,再次将春秋揽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等我,我会让南国的百姓,都能过上像今天这样的日子。”
虽然春秋的脸被遮住了,却还是能听到她强忍着的哭腔,“好,我等你!”
马车悠扬启程,正是晴空万里时,人的欲望就像高山上的瀑布,一旦开始就不会停下,春秋何尝不明白,离盛这趟回白云城,必是凶险万分,他要夺回南国的政权,也要稳住南国日渐衰微的局面。
从第一次见离盛,她便像鬼迷心窍一样被吸引着,她渴望那双眼睛能多看她两眼,却又害怕多看,害怕见多了,对方瞧出她一身的狼狈和窘迫,现在她现在什么都不怕了,反而对以后的日子越加有了盼头。
他是她思念的归处,唯有爱人的平安,才能让她心安。
辛夷远远眺望,见阿姊紧追着马车,不肯罢休,而那该死的离盛也探出脑袋回望,最令人愤慨的是刘昌竟也伸出头,泪眼婆娑地哭诉道:“辛丫头,别舍不得我,快回去吧呜呜呜呜呜.....”
辛夷说不上舍与不舍,旦见马车渐行渐远,在快要看不清人脸的时候,她朝刘昌做了个逗趣的鬼脸。
就听阿姊在前方喊:“我会等你,你相信我,我会一直等你....”
她的目光转向阿姊,看着阿姊恋恋不舍的模样,辛夷一下子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又不全然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