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盛点头。他焉能不知覆巢之下无完卵这个道理,只是见良田村偏安一隅,少有外人来,便想试探性一问。
果然,乱世之中,无人能真正置身事外,哪怕是荒僻的良田村,也没逃过征兵入伍的命运。
春秋觉得李盛从城里回来后,好似换了个人。
他开始学习在村里当一名农夫。起初,他笨手笨脚,连锄头都不知用途,但他学的极快,除了犁地耕种,他和刘昌还到处给村里人修葺房屋。
刘昌风雨无阻的要教辛夷读书识字,辛夷简直讨厌死他了。好在二人固定一段时间就会返城,个把月再回来。
刘昌不在的日子,辛夷既开心又苦恼,起初几日是逍遥自在,跟着阿姐上山采药,在村子里四处玩耍,爬树掏鸟窝,把读书的事儿抛到了九霄云外。
时间一长,没了刘昌在旁边插科打诨,日子又变得有些寡淡无味。她偶尔会望着村口,希望刘昌他们快点回来,可又害怕回来后又要被逼着学习,这种矛盾的心理,会一直持续到二人再次从城里回来。
然后又是鸡零狗碎的斗嘴日常。
秋收后,春秋家收了五斗粟。交完赋税、还完借粮,剩下不到一斗,勉强六个人喝稀粥熬过冬天。
病榻上,喝多了药汤的母亲突然想吃盐,想吃的要命。
村里人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咸味,脸都是菜色的。偶尔有人揣着一筐鸡蛋翻山去镇上换一小撮盐,回来能显摆半个月。
辛夷和春秋两姊妹,一早揣了几个菜团子,背着个破篓子,爬了半天的山,钻进山里的野辛夷林子。
这个季节,辛夷花早谢了,但树上结着果子,山里人知道这东西能入药,但没人专门去摘,费功夫,不值钱。
姊妹二人整整摘了两篓回去。
明天刘昌会带辛夷去镇上,看能否换点盐回来,或是寻寻旁的生计。
“要不把那玉佩找出来,找个当铺典当了,保准能换盐回来?....丫头,你该不会忘了东西放哪了吧?...我不信,要不你带我找找看?”
刘昌一直锲而不舍的想问出玉佩的下落。
那个玉佩一直留在辛夷身上,辛夷将它当做宝贝,不知藏在家里的哪个角落,阿姊叮嘱过,这是刘昌过世的母亲留给他的,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典当。
辛夷常在想,这万不得已是什么时候呢?刘昌每回都让辛夷将玉佩找出来,他好拿到城里典当了,越是寒冬,越是要改善下吃穿用度,哪怕对付一阵也行,他怎么受苦都无所谓,但是李盛不行。
刘昌不心疼那块他娘留给他的遗物,但他心疼李盛,李盛比他死去的娘重要,所以刘昌更喜欢李盛,李盛是他的心肝宝贝,辛夷机智的得出了结论。
第二天鸡叫头遍,辛夷和刘昌便背着篓子出门了。山路十八里,二人走了两个时辰,到镇上时,刚有太阳的影子。
集市上有卖菜的、卖布的、卖陶罐的、卖鸡鸭的....
刘昌给辛夷找了个角落,在地上摆好布,让辛夷一天都待在此处,不要乱跑,他去附近找个空旷的地方,耍刀卖个艺去。
说着刘昌松了松筋骨,从腰间取下水壶,自己小抿一口,递给辛夷,嘱咐她口渴了就喝。
辛夷点点头,好奇道:“昌哥哥,梅芳卖身,你卖艺,你去卖艺,一天能挣多少钱呀?会不会比梅芳卖身还挣得多呢?”
刘昌险些将刚咽下的水喷出来,瞪了辛夷一眼,疑惑道:“梅芳是谁?”
辛夷回答道:“梅芳是孙婶的女儿,和阿姊差不多年纪,前些日子家里人卖到镇上了,我不清楚她在哪里。”
刘昌皱了眉头,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但还是正色道:“丫头,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卖艺是靠凭本事吃饭,和那是不一样的。”
辛夷摇摇头,“有什么不一样?”
刘昌顿了顿,想着这书果然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该怎么解释才好呢?他挠挠头,蹲下身子,用辛夷能理解的话说道:“这卖艺呀,是把自己的一身本领展示给大家看,大家觉得好,就会给几个铜板,咱凭本身吃饭,可梅芳那....那那是到了万不得已,没有可卖的,便只好把自己典当了出去....”
辛夷似懂非懂,又问道:“那昌哥哥,要是有一天你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会不会也把自己典当出去呀?”
刘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轻敲了一下辛夷的脑袋,说道:“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都在琢磨些什么呀?真到了那一步,你就不能发发慈悲,把手里的玉佩拿去当了吗?也好解解燃眉之急。再说了,我一个大男子汉,就算真碰到难处,也自有解决的办法,哪能轻易就把自己给典当出去呢。”
哦——辛夷这下恍然大悟,她知道刘昌一直都对她的玉佩心怀觊觎,果然他爱惨了李盛。
辛夷问:“昌哥哥,那什么时候,会是万不得已呢?”
刘昌也懒得说废话,他望向长街,趁着人流,得赶紧找个好地方卖艺。走之前还回应了句:“你只要知道,有你昌哥哥在,便不会让你有万不得已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