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正盛,街市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回到落府,门口的守卫见她回来,连忙抱拳行礼,神情恭敬“解仙师回来了。”
“嗯。”解知意随意点了点头,跨进门槛,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林仙长醒了没?”
“林仙师那边……小的不曾听闻有苏醒的消息。”
解知意“哦”了一声,也没再多问,转身往府内走去,绕了个弯,穿过一道月洞门,走向落府西侧的一处小花园。
这座花园种着几株老梅和一丛翠竹,中间一座小亭,石桌上摆着一副未完的棋局。此处位置偏僻,少有仆从经过,她在亭中坐下,随手拈起一枚棋子把玩。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换了个姿势靠在亭柱上,闭上了眼睛,似是在打盹。
直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花园入口处传来。
解知意睁开眼,循声望去,一个身着藕荷色衣裙少女正站在月洞门下,手里提着一只食盒,正犹犹豫豫地望着她,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样子。
是落芷身边那个拦她的小丫鬟。
解知意挑了挑眉,主动开口:“有事?”
小丫鬟被她这一问,像是吓了一跳,连忙提着食盒快步走过来,到她面前福了一礼:“解仙师,我家小姐醒了,听闻仙师上午来过,特命奴婢送来一些点心,聊表心意。”
她说着,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碟精致的糕点。
解知意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点心,看向那小丫鬟:“你家小姐有心了。不过,我上午托你转告的话,你可带到了?”
小丫鬟面色微微一僵,随即低下头去:“带、带到了……”
“那她怎么说?”
小丫鬟咬了咬嘴唇,迟疑了片刻,才小声道:“小姐说……她确实认得那位红衣姑娘,但此事关系重大,不便在人多眼杂处谈论。若仙师有意详谈,今夜子时,可在城外十里坡土地庙相见。”
解知意目光一顿,十里坡土地庙,又是那个地方。
她面上不动声色,拈起一块桂花糕,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嚼了嚼,点点头:“手艺不错。替我谢过你家小姐,我知道了。”
小丫鬟如释重负,连忙又福了一礼,提着空食盒匆匆退出了花园。
解知意独自坐在亭中,落芷约她今夜子时在十里坡土地庙见面,那地方,此前她同江行舟去探过,落芷选在那个地方见面,是真的有话要说,还是另有所图?
不管是不是陷阱,这一趟她都非去不可,她站起身,走出花园,回到客院时,院门虚掩着,她推门而入,脚步一顿。
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身影正站在她房间门口,那人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解知意站在院门口“阁下是何人?擅闯他人居所,可不是做客之道。”
那人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刻意压着嗓子:“你就是玄天宗那个姓解的丫头?”
“我是。”解知意歪了歪头“阁下有何指教?”
那人向前迈了一步,院中的空气骤然变得沉重起来,一股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弥漫开来,院角的几片落叶无风自动,打着旋儿飘向空中。
化神期巅峰,半步小乘。
解知意毫无惧色,如此修为算是一方大能,可惜她已是小乘“前辈专程来访,总不会是来跟我比谁气势更足的吧?有话不妨直说,晚辈洗耳恭听。”
那人没料到她在自己威压下还能如此从容,缓缓道:“小丫头胆子不小。”
“前辈谬赞。”解知意淡淡扫了他一眼“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胆子大,吃不胖,睡得香。”
那人:“…………”
他似乎被解知意这套插科打诨噎了一下,顿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节奏,冷哼一声:“少跟老夫耍嘴皮子。我来是警告你一句,有些事,不是你该管的。京德城的水很深,你这艘小船,撑不住。”
解知意阴阳怪气“前辈这是在关心我?”
“关心?”那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我只是不想看着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因为多管闲事而莫名其妙地丢了性命。今夜子时之前,离开京德城,带着你那个姓江的师弟一起滚。否则——”
解知意沉默了片刻,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前辈的好意,晚辈心领了。不过,我这人还有个毛病,最厌别人威胁我,越是不让我做的事,我越想试试看。”
空气骤然凝固。
那人周身的气息猛地一沉。
解知意纹丝不动“前辈,您这点修为在我眼前不够看。”
那人忽然收了气势,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好,好得很。既然你执意找死,那老夫也不拦你。只是到时候,别怪老夫没有提醒过你。”
话音未落,身形便如同一缕青烟,消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