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的事因为祠堂的坍塌中断线索,暂时告一段落,但他和祁江年的羁绊却越牵越深。
祝霜客看着正在院子里练剑的祁江年,思考起该怎么样处理这段关系,他终归是要离开江贤镇的,可祁江年又该怎么办呢?
剪不断的理还乱,祝霜客决定让祁江年自己选择。
于是他向院中练剑的祁江年招手,青年立刻放下手里的木剑,唇边带笑,晨光的气息也跟着向他跑来。他看着这样的祁江年,忽然就有些不忍心开口了。
相见时难别亦难。风拂过发梢,也卷起身后屋帘,落下朝夕相伴的痕迹。祝霜客不愿见那人染泪的眼,斟酌了一下,他询问道:
“江贤镇的事暂时要告一段落了,我过几日就要离开……”
说这话的时候祝霜客注意着祁江年的神情,果然,一听见他说准备离开,青年原本弯着的嘴角像是突然被扯平了一样,无措的双手垂在身前,耷拉着脑袋,只瞧了一眼,祝霜客妥协了。
他发现自己对祁江年总是这样,眼前的青年像是有一种格外的魔力,让他情不自禁的一次次心软。
祝霜客认命地补充道:
“所以我想问问你,既然跟着我学过一招半式,愿不愿意和我回一趟宗门,先前未防范祸端牵连,没有明说,是我之过。
惘行宗,你应当听过的。不用拜师,只是记个名,有宗门依靠,往后你的修行路会好走很多,记名也自由一些,更方便你去找你的……”
祝霜客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他和祁江年的关系现在还没有掰扯清楚,继续说下去的话倒像是故意和人撇清关系了。
祁江年不出意外地同意了,甚至快速拿出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准备好的包袱放在身前,眨了眨眼答道:
“只要和仙长哥哥一起,我都愿意。”
“和仙长哥哥回客栈的那次……我害怕你把我扔那之后就不要我了。”
居然是害怕……祝霜客心底升起一丝懊恼,这样的年纪一路寻亲,定然有诸多不易,谨慎小心未尝不可,又何必疑心。他这样想着,再次坚定了带祁江年回惘行宗的心。
至于奉九戏那边,只能等船到桥头自然直。
………………………………
第二日,两人收拾好行装,和江贤镇道别后返程回了惘行宗的山脚下。
藏在云霄之上的楼阁若隐若现,是尘世窥视天上人间的一角,而九千级的阶梯,是通往上界的途径,也是清晰的边界。
这是所有初入山门的人都要走完的阶梯,于是祝霜客便陪着祁江年一步一步走上去。两人观花赏景,走走停停,与旁的赶路人相比,悠闲得像是来度假的。不少人注意到了他们,胆子大些的直接上来搭话,试探着问道:
“两位道友看上去气度不凡,想来也是参来加惘行宗今年的招生的吧,敢问两位之前可有过师承?”
祝霜客知晓男子的意图,只是没想到再次忆起封铭,是有人询问他的师承何处。
这位年少成名的剑尊看着一脸打探的男子,品出了几分时过境迁的差异。毕竟他的那套步法是深入骨髓的习以为常,如果不刻意掩藏,许多和他同期的人都能认出来。
那是封铭在斩杀魔族那位战神时时用的的万生步法,也是他和奉九戏在新起大比上的一战成名。只是后来封铭失踪,祝霜客闭关,奉九戏被宗门事务缠身,只收了相子默一个徒弟,传承渐渐弱下去。
不同于祝霜客的思索,男子的话像是触到了祁江年的什么逆鳞,少年肉眼可见的沉下脸来,态度不善,男子以为是自己的窥探被发现而引人厌烦,自觉灰溜溜地离开了。
四周再度恢复安宁,祝霜客和祁江年继续向上走,惘行宗的山阶分成四段,代表人间的春夏秋冬,各有奇景。
此时眼前的花景向后倒退,祝霜客伸出手接下一片黄叶,感受着气温的变化,又给祁江年加了一层防护。
得益于一路上祝霜客的照顾,祁江年即使没有修为,也并没有感受到多少不适,况且他也并不是真正的手无缚鸡之力之人,看着身边的祝霜客,他突然有些好奇,问道:
“仙长哥哥这么厉害,当年走这段台阶的时候,是第一个吗?”
祝霜客原本在专心开路,听到问话脚步没停,回答道:
“不是的,那一年 ,我是最后一个。”
祁江年有些惊讶,他是猜到当时祝霜客应该是和他现在一样的身无修为,但祝霜客的天赋摆在那里,怎么说也不可能是最后一个,于是他跨步赶上不远处枫树下的身影,追问道:
“仙长哥哥不是哄我?”
“自然是真的,当年我的情况和你现在差不多,而且……”
祝霜客看着视线中出现的那张熟悉的长椅顿了顿,补充道:
“我当时在这里等了六个时辰。”
“等了六个时辰?”
他当年最后一个登顶,除了因为根基问题,剩下的时间几乎就是花费在这里。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强烈预感,他总觉得会有一个不能错过的,很重要的人在这里出现,所以他在这里从清晨等到日落,一直到时间快要结束才离开。
祝霜客曾经也感到不理解,可再厚的枫叶层也无法掩盖一颗跳动的真心。
所以即使后来这样的白费力气事在祝霜客的生命里出现过很多次,可在一下次的预感出现时,祝霜客还是会选择等待,等待一场在无疾而终之前到来的意外。
祝霜客一直坚信事无可避,这也是为什么他选择下山寻找命盘的迷雾。
祁江年同样看向那片枫林,总觉得有些熟悉。
回忆涌上心头,那时有关他们,没有复杂的责任横亘,故事的开始是初次下山的小仙长心软救起受伤的妖狐。
春去秋来,他们一次次打破人妖殊途的箴言。
后来他们常常约定在这里相见,可仙长想要出山门麻烦诸多,因此哪怕妖居离仙山相隔甚远,妖狐还是情愿跋涉,哪怕总是来的匆忙,好在仙人向来是耐心的等着。
千里而来的没有抱怨,原地等待的也守着耐心,倒也相配。
之后的两人谁也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山上传来的钟声回荡在山谷中,这意味这有人已经成功登顶,考验开始进入倒计时。
祝霜客和祁江年也开始加快步伐,穿过冬雪,成功在日落前来到宗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