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霜客并不着急前往,而是先布下了阵法,带着祁江年先离开了。
那样浓郁的魔气绝不是一个普通人入魔可以产生的,他要先回去再次确认情况,以免对江贤镇的百姓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况且,祝霜客看了一眼身边的黑衣少年,他还有些事要找祁江年确认。
………………………
夜深,祝霜客翻阅分部送来的资料。
宅子原主陈金喜,经营典当发家。据传受仙人指点致富,特意请风水先生选了宝地建宅。自三月前家中怪事频发——失物、死猫、井底人影。下人说是曾被冤枉打死的婢女回来索命。陈金喜请法师、找高僧,均无果。直至最疼爱的长子失踪,他终弃宅迁走。
下一份是泛黄的婚书——陈金喜长子陈牧岭与一名叫袁初燕的女子结亲。
袁初燕,正是后罩房的主人。
她的信息几乎空白。分部只知她是陈牧岭几年前去西境做生意时带回的女子,美貌惊为天人。陈牧岭归来后与家中抗争,非她不娶。陈金喜最初百般阻挠,却在见了袁初燕后态度骤转,准了婚事,只不许二人同住,让她居于后罩房,又将祠堂迁至其侧。
之后,便是袁初燕嫁入次年,陈府闹鬼。而她,是第一个失踪的人。
关于袁初燕本人,除了那传遍街坊的美貌,无人知晓更多。惘行宗曾派人调查,相关宗卷却已被人焚毁殆尽。
祝霜客提笔,将“袁初燕”与“西境”圈在一起。
今天在陈府的种种都表明是有人在幕后操纵的请君入瓮,他虽然不在意是谁,但既然关乎人命那就能不能坐视不理。而且今天在陈府中发现的,夹杂在大量魔气里那一丝不明的力量让祝霜客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他执着笔思考,没注意到笔墨滴在纸上晕开。
祁江年进门就看到这样的场景,乌发白衣的仙人端坐在案前,案上宣纸是墨梅点点,这场景,忽的让祁江年想起曾几何时听过的一句诗:
闲蹙黛眉慵不语,寂寞相思知几许。
哥哥,你在聆听苍生的祈愿时,可曾分神与我的相思几许?
祝霜客听见动静回头,就看见祁江年站在阴影下,看不清神情,月光星点洒在他们之间,仿佛误闯人间的银河客。
不过很快,祁江年就从黑暗中走出,脸上挂着祝霜客熟悉的神情,快步走到祝霜客身边,问道:“怎么了,不是说有事要找我吗?”
祝霜客确实有事找祁江年,原本叫他来是问他早上在陈府的事,但现在,他看着祁江年的眼睛,询问道:“你有烦心事,对吗?”
话刚问出口祝霜客就有些后悔,他本来并不是这样多管闲事的人,可他看着祁江年,虽然是笑着的,他却明显感觉少年的低落,不自觉就问出来了。
祁江年先是有些意外,接着垂下了眼,敛下眼底幽深的情绪,调整后到祝霜客的身边蹲下,仰头道:
“仙长哥哥怎么看出来的啊,我还以为自己藏的很好了。”
“因为你的眼睛。”祝霜客低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有些不自然得回答道。
祁江年轻笑了一下,喃喃道了些什么。
祝霜客没听清,刚想询问,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说道:
“如果遇上什么麻烦的话,我说过,你可以尽管开口。”
祁江年起身,不知什么时候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认真地看着祝霜客说道:
“如果仙长哥哥真的想帮我的话,那有一个请求……”
“什么……?”
话音未落,他便被拉入一个怀抱。沉木香萦绕鼻尖,腰上有力的手臂环上来,将他圈住。
祝霜客身体一僵,低头看着像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少年,茫然地宕机了一瞬。
犹豫片刻,他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祁江年的背。
祁江年听着那一下一下的心跳,得寸进尺地将下巴搁在他肩上,贪恋这片刻温存。
远路应悲春晼晚,残宵犹得梦依稀。
这一切对他而言,如雾中观花,虚无缥缈却最入人心。他的无数次重生,何尝不是一场向死而生。
他不想承认,但再遇陈府之事,他确实生了抵触。他有无数办法阻止祝霜客重蹈覆辙,可他尊重他的选择,便不会阻止他的调查。
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
那个神佛不敌的时代,求神拜佛已难觅踪迹。可此刻,他却也想求上一求——
愿神聆听我的祈愿。愿我爱之人,不再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