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日在房内打坐,猛然听见屋外爆炸声响,立即出来查看,却发现左前方原本的竹屋被炸成一片废墟,一个焦黑的人影拿着两个焦黑的盘子晃晃悠悠地站起。
沐修竹不知道是不是被炸傻了,见到他还想冲过来给他展示,他迅速后退关上门后还听见什么东西’砰‘的一声撞在门上。
那日沐修竹手上的,似乎就是这个东西.....
要不是沐修竹的身份,他几乎都要怀疑这人是在戏耍自己,但目前的的确确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于是在沐修竹期待的目光中,裴玄熙满头黑线的接过了这个看上去哪哪都不靠谱的黑盘子。
当晚,客栈。
祝霜客房内,祁江年端来姜汤,笑容如常,仿佛白日茶楼外的对峙从未发生。只是他放下汤碗时,袖口掠过桌沿,一抹极淡的、与白日雪地同源的气息被祝霜客敏锐捕捉。
祝霜客敛目,却发现有关二人的回忆,大多只剩下隐瞒和欺骗。
他很想开口问问祁江年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可话到嘴边又犹豫了,或许别人只将他当成一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同行人,自己有什么立场。
更何况他连自己的记忆都找不齐,又如何有资格质问他人。
祝霜客不久后离开了。祁江年看着他的背影,心脏泛起阵阵疼痛。
他很想告诉祝霜客,坦白所有的一切。可他能接受吗?
祁江年不敢,更因为他害怕如果讲出那些只有他独守的回忆,对面人流露出的哪怕一分置身事外的神情。
祁江年闭了闭眼,再睁开,那人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抬手,一卷泛黄的书册出现在手中,轻轻一展,里面相关的文字就浮现在空气中,无数有关【预言】的红字在其中格外显眼。
历历在目的一次又一次,打乱他的计划,分别他的爱人,试图杀死他们的未来。
但这一次,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四周再次归于白芒,祁江年深入其中,随着他的进入,红字碎裂,他一步步踏碎过去的猩红,光芒一瞬,斩断那些直指他的尖刀。
…………………………
是夜晚。
等两人都回到客栈时,天色已暗。风雪更大了,窗户被吹得哐哐作响。老板娘煮了姜汤送来,说是今夜有暴雪,让两人尽量不要外出。
祝霜客道了谢,端着姜汤回房。祁江年喝了一口就皱起脸:“好辣。”
“驱寒的,多喝一些吧。”
祝霜客嘱咐完便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纷飞的大雪。
祁江年乖乖喝完姜汤,凑到他身边:“哥哥在看什么?”
“看雪。”祝霜客道。
“北域的雪确实和南境不同。南境的雪是诗,北域的雪是刀。”
“那哥哥喜欢诗还是刀?”
祝霜客想了想:“都不喜欢。”
“为什么?”
“诗太柔,刀太利。我更喜欢雨,润物无声,又泽被苍生。”
祁江年笑了:“哥哥说话总是这么有道理。”
他趴在窗台上,侧脸看着祝霜客。烛光在那张精致的脸上跳跃,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祁江年看着看着,忽然说:“哥哥,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祝霜客转头看他:“那要看你做了什么。”
“比如……骗了你?”
“你已经骗过了。”
“那不一样。”祁江年摇头,“我说的是更大的事,可能让你觉得伤害的事。”
祝霜客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不会恨你,但也不会原谅。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祁江年眼神黯了黯,随即又笑起来:“那我一定不会做那样的事。”
他说得轻快,祝霜客却从他眼底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痛苦。
那痛苦很深,像是沉积了千百年的寒冰,只在某个瞬间裂开一条缝,透出里面无尽的黑暗。
祝霜客忽然想起那个预言——他命中带劫,命盘只能见一团黑雾。
祁江年,会是那团黑雾吗?
北域的暴雪才刚刚开始。而他的劫,似乎也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