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究在眼下看来的作用微乎其微,祁江年那边怎么劝也不愿意分开,小动物般的视线紧紧黏在他身上,看上去随时要被抛弃一样,如此祝霜客也不好强行离开。
现下有不好暴露身份,无奈或也是于心不忍,祝霜客带上了这位计划之外相遇的同行,决定先前往北域。
一来他确实有计划要去,二来,北域的一些特殊组织或许能帮上不小的忙。
为避免事端横生,祝霜客只对祁江年称自己是小门派的修真者,外出是接下宗门除魔任务。
祁江年倒是好商量,虽然看上去在他说除魔时有一抹瑟缩害怕的神情,但很快上前抓住祝霜客,仰着头道:
“仙长哥哥,我不会添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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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身份限制,两人是乘坐往返在两地间的法器入北域的,四周三两成群,他们这处却安安静静。
祝霜客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样心软,等反应过来时,却是北国风光已经显色。
冰釉裹冷杉,雪蕴伏水中。
远山独行客,江畔知心同。
祁江年从人堆中挤出,一眼就看见那道分外熟悉的身影,他一边护着手中的杯盏,一边朝那个方向走去。
“哥哥,要茶吗?”
祝霜客回头,先入眼的却是少年冻红的鼻尖。祁江年发丝上挂着雪花,手里却捧着一杯尚在冒着热气的茶。
祝霜客认出是飞船上售卖的普通热茶。
茶味很淡,少香,余韵一丝苦,算不上多好的茶,但祝霜客还是接过喝了。
视线却是遗留在祁江年身上。
自己虽然看上去病弱,但毕竟是先天的冰灵根,寒冷对他的侵扰实际上少了很多。
倒是祁江年……
祝霜客看着冻的白外透红的少年,还是不忍心祁江年挂着这副可怜样,主动拉过手,输送起温暖的灵力来。
只是祝霜客素来是宗门里最小的师弟,照顾人的动作有些生疏的笨拙。
好歹是自己带来的人,让人半路病了总不好。
其实这些日子他也指点了祁江年几番,少年也刻苦,他原以为灵力傍身足够抵挡北域风雪,没成想是轻看了冬日。
如此也只能怪寒霜冷冽,不近人情。
祝霜客瞧着这般样子,又在少年短暂回暖后摘下身侧的玉佩递给他,见祁江年一副受宠若惊不敢接受的模样,温言解释道:
“上头有聚热的阵法,你拿着,或许在抵御苦寒时能帮到一二。”
祁江年闻言接过玉佩,但还是一副懵懵愣愣的模样,双手捧着玉佩,手指不自觉摩挲玉佩上的一小处缺口。
祝霜客对上他的视线,明白祁江年心中疑问,笑着脱口而出解释道:
“好像是当年挡剑时候留下的...”
话还没说完,两人都露出错愕的神情。
一边的祁江年很快反应到自己表情的不妥,不动声色的收敛了神情,低头不知道在回忆些什么。
祝霜客的视线也落在那缺口的玉佩上,他明明记得这个玉佩是自己练剑时不小心被剑气划到后留下的小缺口,怎么会下意识觉得是挡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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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符合祝霜客这个编造的身份,两人只能乘坐最基本的法器工具入境,虽耽搁了不少时间,但行程间也富余了时间观赏景色。
对于北域祝霜客自然熟悉,毕竟他当年就是在这里碰见的封铭,一路上因此也并未出现多余神情。
祁江年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道:“哥哥,你说北域的雪和南境的雪,有什么区别?”
祝霜客正在查看路线,闻言动作顿了顿:“都是水汽凝结,并无不同。”
“可我觉得不一样。”祁江年转回身,背靠着窗框,“南境的雪是温柔的,落在手心就化了。北域的雪却冷得很,一片片像是冰刃,能割伤人。像是在逼退什么人,隐瞒什么事一样。”
祁江年说这话时语气很轻,眼神飘向窗外茫茫的白色天地。祝霜客看着他的侧影,忽然觉得身边近在咫尺的少年恍若与他隔着很远的距离。
他为什么要问这样的话,是祁江年的试探吗?
祁江年看似盯着窗外的雪景出神,心里却不似面上的这般平静。
刚刚要不是系统在他脑海中一直警告,他几乎都要忍不住直接问出来。
上一世心爱之人倒在风雪里的场景还恍如昨日,触目旧景,那种心如刀绞的感觉令他失控。
祝霜客的目光在祁江年微红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而后移开视线。
眼前这看似简单的少年似乎是由很多复杂的面构成的,祝霜客看不透,却并不担心。
他直觉祁江年不会伤害自己,甚至,由他陪伴的日子,是没由来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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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多是地广人稀,半月后行程到底,两人终于来到北域的中心附近的边城。
城门外少有看守,一进关,热腾腾的早点和包子的香气便缠了上来,驱散寒冷又唤醒远行人的胃口。
祝霜客一路留心发现祁江年虽然辟谷,但却偏爱吃食,于是他提出先坐下来歇歇脚,祁江年没有异议,自然坐下点好餐后自行烫起碗筷来。
祝霜客则是释放了一稍微灵力探查四周,确认没什么异样后就收回视线。
这时正好,店小二端上两碗馄饨在桌上摆好,祝霜客感知到热气回神,眼前正好递上一只烫好的勺子。
他有些懵地接过,对上面前少年小心求夸似的表情顿了顿,还是接过了勺子。
他早就辟谷,过去除非奉九戏盯着,印象里就很少会尝这些食物。这次虽是有些意外,但却不觉生疏。
酸甜苦辣,山珍简餐,他自小都吃的习惯。
坦白说,祝霜客自身在他自己都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保留了许多未修行者的习惯。
儿时的记忆里,是又一次在下雨天不自觉拿出伞被奉九戏好奇打量后,年岁尚小的祝霜客也有些耐不住疑惑。
询问了一圈,在多次老谷主确认是否曾经有失忆后,他还是坚持摇头。
祝霜客现在都对那句回答记忆犹新。
“既然不认为是自己原本就具备的习惯,那就是外界导致。”
“外界导致?”
“对,通俗来讲就是身边亲近的人有这个习惯,因此对你潜移默化产生的影响。”
祝霜客最后还是没得到想要答案。
他自幼独来独往,身边的人不过几位师兄,都和他一样自小就入仙途,没有谁有这样的习性。
不过后来祝霜客便也学会把这些习惯隐藏起来,没有多去纠结了。
除却自小一起长大的师兄们知道他这些小习惯,旁人看他多以修者身份,渐渐也不为人知。
裴玄熙曾打趣过,说这说不定是前世缘分未尽的征兆。
“能让来生都记挂的人,我们这位小师弟,艳福不浅啊。”
后来日子过的忙里偷闲,多是波折。一点茶余饭后的闲话,便没有人在意了。
慢慢吃完这顿早餐,结账完,两人下楼来到门前,发现屋外落了一些雨。他们所处的这地方鱼龙混杂,修者也很多。因此来往行人有不少没有打伞的人。
祝霜客正回忆出神,一把青绿色的油纸伞,带着淡淡的墨香,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祁江年自然的将伞递给他,祝霜客接过,有些生疏的打开了伞面。
一路上,祝霜客的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身旁的人身上。
从前独自打伞时那种空缺感渐渐被填满。
这种平和维持了很久,直到祁江年的视线触及一旁的铁匠铺上,眼神都瑟缩了起来。
祝霜客顺着视线看过去,发现橱窗里只有一把短剑。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铁剑,剑身细长,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绳。
“想要?”祝霜客问。
祁江年只是摇头,面上莫名有些急迫和紧张,道:
“只是觉得眼熟,没什么的,我们快走吧。”
他话音刚落,兵器铺的门忽然开了。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大汉走出来,看见祁江年,眼里的鄙视根本掩盖不住:“哟,丧门星还敢回来啊。”
祁江年脸色微变。
祝霜客看向祁江年,还没说话,就听见少年下意识的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