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恻恻的话语落下,令蒲玄成一愣。不过不等他反应过来,叶夔却率先换了个语气,恢复了先前温和如白开水的态度,手上的力气一松,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蓦地,他就感觉周遭的压迫力减轻了许多。
“我开玩笑的。”
学弟的情绪转变仅在一个呼吸间,快得简直像蒲玄成的幻觉。他心内有些发毛,但再抬眼望去,叶夔眉眼含笑,唇角也弯着一抹无害的弧度。
蒲玄成的手腕正隐隐作痛,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苍白的皮肤上,已经被锢出几枚明显的手指痕,可见叶夔用了多大的手劲儿。
注意到他的视线,学弟内疚地抿紧下唇,再三道歉:“抱歉,学长,我刚才失态了。你一定很疼吧?真的很抱歉,我一时惊讶,才不小心……”
“没事,不怎么疼。”其实是挺疼的,但他还不至于因为这一点小伤而怪罪后辈,当即假装不甚在意地摆摆手。
听他这么一说,叶夔惭愧的神色更甚,他只好又拍着叶夔的肩膀宽慰两句。
“没想到学长已经结婚了,我太替学长开心了。真是令人羡慕。”他的语气有几分古怪。
两人很快上了楼,蒲玄成终于得以窥见期待已久的新邻居的房子。说起来,叶夔是这几年来入住小区的唯一一个新住户。
这个小区实在是又偏僻又破旧,不仅水管年久失修,更是时不时断水断电。只有搬离小区的,没见搬入小区的。
他实在好奇:“小夔,你怎么会想到搬到这个地方?”总不能是狗作者一时兴起吧?
“这里安静,适合创作。”叶夔的理由十分站得住脚,“况且,不搬到这里,又怎么能再遇见学长呢?”
他的话语里听不出是喜是怒。蒲玄成倒是欣喜地搭话道:“是啊,我都没想到,我们还能再遇见。”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叶夔跟着笑,说到“缘分”二字时,他放轻了声音,也笑眯了眼。
叶夔的家布置得很简单,一个开放厨房、一张沙发与一张茶几,连餐桌都没有。反倒是靠近阳台的地方,立着一架惹眼的三角钢琴。整个屋子都一片亮堂,走进屋里,令人一阵心情舒畅。
明明是与蒲玄成家相似的布局,但肉眼看起来就是要宽敞得多。看样子,叶夔将其中一个房间改造成了画室。
蒲玄成看着他将所有的画框与颜料桶放进了画室里,不过准备跟着走近参观时,却被叶夔淡淡地挡了出来。
“画室还没收拾过,东西很乱。万一不小心绊倒学长的话,我会很自责的。”嘴上这么说,但叶夔却当着蒲玄成的面咔嗒一声锁上了画室的门。显然阻挡他的原因并非只有“乱”这一个。
小学弟长大,有了自己的秘密,倒也正常。以前他们的关系很好,但毕竟隔了四五年时光,有所疏离也无可厚非,蒲玄成看得很开。
他随口道:“说起来,我也已经很久没见过小夔的画了。”
叶夔笑笑,脸上却没什么笑意:“有机会的话,一定会让学长看到的。”
说完,他从电视下的柜子中掏出一只医药箱,主动道:“学长,让我来帮你上点药吧。不然的话,我真的没办法原谅我自己。”
“那就麻烦你了。”
叶夔从医药箱内取出一支喷剂,熟练地往蒲玄成裸露的手腕上喷了喷。为了方便搬运重物,叶夔将袖口挽至臂弯处,露出一截皮肤苍白却肌肉流畅的小臂。
左腕上则系着一条纤细的红绳,与他白皙的皮肤很是相配。
清凉的药剂覆盖着淤青,疼痛的感觉瞬间消散几分。蒲玄成没话找话道:“我记得,你以前受伤只会闷声不吭地躲起来,也不愿意上药,现在处理伤口居然都这么熟练了。”
“所以,学长不问问吗?”叶夔抬起眼,“问问这几年,我过得如何?”
因为上药的原因,两人凑得很近,学弟无处安放的长腿抵着他。隔着单薄的两层布料,蒲玄成几乎能感知到属于另外一个人的温度。他敏感地察觉到此刻莫名旖旎的氛围,紧张得咽了口口水。
他被此刻的叶夔牵着鼻子走,晕晕乎乎地顺着问:“……你过得如何?”
“不怎么样。没有学长的照顾,我过得并不好。不过看来,”冰凉的指尖在他脖颈处轻柔地摩挲了两下,学弟语气浅淡,“没有我的日子,学长倒过得很幸福呢。”
哪怕蒲玄成再迟钝,此刻也明白了点什么,立马像弹簧似的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那当然!结婚后,我过得很幸福。小夔,你没结婚,肯定是不会明白的,哈哈。”
“我不会明白……吗。”
他正准备告辞,逃避这尴尬的氛围,叶夔却先一步截住了他的话头。
“今天谢谢学长的帮忙,眼见快中午了,方便的话,我请学长吃顿饭吧。”学弟笑着补充,“也当作是我刚才失态的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