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谢谢你。”沈清辞说,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
陆星衍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睡吧。”
沈清辞睡了整整八小时——这是孩子们出生后他第一次睡这么长。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床头柜上的粥已经凉了,但旁边有张纸条:“热了再吃。思辞今天体重达到5斤了,忆星4.6斤。都好。陆。”
他热了粥,慢慢吃完,感觉胃舒服多了。然后打开手机,看到陆星衍发来的照片:思辞和忆星在保温箱里,都睁着眼睛,似乎在看着镜头。
“他们想你了。”陆星衍附言。
沈清辞笑了,回复:“我明天就回去。”
第二十天,医生带来了好消息。
“两个宝宝都达到了出保温箱的标准,”医生说,“体重超过5斤,能自主维持体温,呼吸稳定。明天可以转到过渡病房了。”
过渡病房!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更多地参与护理,可以有更多时间抱孩子,可以开始学习出院后的照顾技能。
“过渡病房是家庭病房,”护士解释,“有独立的房间,父母可以24小时陪护,护士会教你们所有必要的技能:洗澡、按摩、喂养、急救...直到你们完全准备好带他们回家。”
那天晚上,他们最后一次在NICU做袋鼠护理。思辞和忆星都长大了不少——思辞5.2斤,忆星4.9斤,脸上有了肉,不再那么红皱皱的。
“明天我们就有自己的房间了,”沈清辞对怀里的忆星说,“虽然还在医院,但可以一直在一起。”
忆星似乎听懂了,小手挥了挥。
陆星衍抱着思辞,轻声说:“你们很坚强,像我们期待的那样。”
过渡病房确实像个小家:独立的房间,有父母的床,婴儿床,还有一个小小的卫生间。最重要的是,他们可以随时抱孩子,不用再等特定的袋鼠护理时间。
但这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他们要自己换尿布,自己喂奶,自己记录一切。护士会定期检查,但主要是指导和监督。
第一天晚上,两人几乎没睡。思辞每两小时醒一次要吃奶,忆星每三小时醒一次。喂奶、拍嗝、换尿布、哄睡...一套流程下来,一小时就过去了。刚躺下,另一个又醒了。
“这就是父母,”凌晨四点,沈清辞抱着刚喂完的忆星,苦笑着对陆星衍说,“没有睡眠的生活。”
陆星衍正在给思辞拍嗝,动作已经相当熟练:“数据上说,新生儿父母平均每晚睡3-4小时,持续至少三个月。”
“现在我相信了。”沈清辞说,但看着怀里安静下来的忆星,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他们跟着护士学习更多技能:怎么给早产儿洗澡——水温要精确,动作要快,避免着凉。怎么做婴儿按摩——促进消化,增进亲子感情。怎么识别新生儿常见的健康问题:黄疸、脐带感染、鹅口疮...
“你们学得很快,”护士惊讶地说,“很多父母需要更长时间才能掌握这些。”
“因为我们没有退路,”陆星衍说,正在练习给思辞穿连体衣——早产儿的衣服特别小,纽扣只有米粒大,“只能学好。”
沈清辞补充:“而且,这是我们等了这么久才有的机会。每一个细节都不想错过。”
第三十三天早上,医生来做最后一次检查。思辞体重5.8斤,忆星5.5斤,都达到了出院标准——早产儿通常要长到5斤以上才能出院。
“所有检查都正常,”医生说,“没有发现早产儿常见的并发症。他们很健康,可以回家了。”
可以回家了。这四个字,他们等了三十三天。
护士们开始办理出院手续,教他们最后的注意事项:如何预约儿科随访,如何监测生长发育,如何应对常见问题...
下午,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来了:Sarah。
她已经完全恢复,气色很好。这是孩子们出生后她第一次来看他们——之前她尊重他们的空间,也给自己时间恢复。
“他们真漂亮,”Sarah站在婴儿床前,看着里面熟睡的思辞和忆星,眼泪掉下来,“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
沈清辞递给她纸巾:“谢谢你,Sarah。没有你,就没有他们。”
Sarah擦掉眼泪,笑了:“看到你们一家,就是最好的报酬。你们是很棒的父亲。”
沈清辞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支票,金额远超协议规定的补偿。
“这是我们的心意,”他说,“不是报酬,是感谢。感谢你给了我们成为父亲的机会,感谢你在孕期的所有付出,感谢你...”
“我不能收,”Sarah摇头,“协议已经写清楚了,额外的...”
“请收下,”陆星衍开口,声音很诚恳,“用这笔钱做点什么——给你和马克,给你们的孩子们,或者捐给慈善机构。这是我们唯一能表达的感谢。”
Sarah看着他们,又看看婴儿床里的孩子们,最终接过了信封:“那...我捐给早产儿研究基金会。希望能帮助更多像他们一样的小战士。”
离开前,她轻轻摸了摸思辞和忆星的小手,然后拥抱了沈清辞和陆星衍。
“祝你们幸福,”她说,“永远幸福。”
手续全部办完,行李收拾好——主要是孩子们的东西:衣服、尿布、奶粉、药品...装了整整两个大包。
护士莉亚推来两张轮椅——医院规定,新生儿出院要坐轮椅推出去,确保安全。
“来吧,爸爸们,”她笑着说,“一人一个。”
陆星衍抱起思辞,沈清辞抱起忆星。两个小家伙被包裹在柔软的毯子里,只露出小脸,都睡得很香,完全不知道这是一个重要的时刻。
他们坐上轮椅,护士推着他们走出病房,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护士站时,所有的护士都站起来鼓掌——这是NICU的传统,为每一个成功出院的早产儿和他们的家庭庆祝。
“恭喜!”
“要常回来看看!”
“祝你们一切顺利!”
掌声和祝福声中,沈清辞和陆星衍相视一笑,眼睛里都有泪光。
电梯下行,到达一楼。自动门打开,秋日的阳光涌进来,温暖而明亮。
他们站起来——现在可以自己走了。陆星衍抱着思辞,沈清辞抱着忆星,并肩走出医院大门。
多伦多的秋天午后,天空湛蓝,树叶金黄。微风拂过,带着凉爽和希望。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头看陆星衍:“我们回家了。”
“嗯,”陆星衍点头,调整了一下怀里思辞的姿势,“回家了。”
他们走向停车场,走向等待的车,走向那个已经准备好迎接两个新成员的公寓。
三十三天的NICU生活结束了。
但真正的育儿生活,刚刚开始。
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用三十三天学到的所有知识,用十八年积累的所有爱,用未来无数个日日夜夜的耐心和勇气。
准备好成为父亲,准备好建立家庭,准备好把陆思辞和沈忆星——这两个在艰难中诞生、在守护中成长的小生命——带回家。
阳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医院的停车场上,慢慢融合成一个整体。
一个家,终于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