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笑了:“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哲学家了。”
“跟你学的。”陆星衍说。
他们安静了一会儿,看着星空慢慢旋转。沈清辞拿起那台双筒望远镜,调试焦距,然后递给陆星衍:“看看木星。今晚应该能看到它的卫星。”
陆星衍接过望远镜,对准木星的方向。调整了一会儿,找到了——那颗明亮的行星,旁边有几个小光点,是它的四颗伽利略卫星。
“看到了,”他说,“像个小太阳系。”
“给我看看。”沈清辞凑过来,陆星衍把望远镜递给他,两人头挨着头,轮流看。
这种亲密,这种分享,这种对宇宙共同的好奇...和十八年前一模一样。只是那时候他们还是少年,肩膀单薄,未来模糊。现在他们是男人,肩膀宽厚,未来清晰。
“清辞,”陆星衍忽然说,“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回来,”陆星衍说,声音很轻但很重,“谢谢你没有放弃,谢谢你在所有人都说‘算了吧’的时候,依然选择回到我身边。”
沈清辞放下望远镜,转头看他:“我也谢谢你。谢谢你在所有人都说‘向前看吧’的时候,依然选择等我。”
他们再次接吻。这次的吻更温柔,更绵长,像在品尝时间的馈赠。
吻结束后,沈清辞从帆布包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一个牛皮纸袋,封口处用蜡封着,盖着一个星形的印章。
“这是什么?”陆星衍问。
“时间胶囊,”沈清辞说,“我准备的。里面是我们的一些东西:高中时的篮球赛票根,天文台的门票,我折的那些纸飞机,还有...我们决定在一起后每个重要时刻的照片和纪念品。”
他顿了顿:“我想,等我们老了——比如金婚纪念日——再打开它。看看年轻时的我们,看看这一路。”
陆星衍接过纸袋,很轻,但很有分量。他抚摸那个星形蜡封,然后说:“那我们也放点现在的东西进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最近拍的一张照片——是昨天他们在新家厨房一起做饭的照片,沈清辞在炒菜,他在旁边切葱,两人都穿着围裙,笑得很自然。
“这张,”他说,“现在的我们。”
沈清辞想了想,从脖子上取下那个小小的星形吊坠——不是刚戴上的那个,是他一直戴着的、陆星衍高中时送他的那个简单的银链。链子很细,吊坠是一个小小的篮球。
“这个,”他说,“陪了我十八年。现在放进去,因为我有新的了。”
陆星衍也从钱包里取出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是他当年折的那些纸飞机中的一只,一直放在钱包夹层里。
“这个也放进去,”他说,“我不再需要它了,因为你在身边。”
他们把这些东西放进牛皮纸袋,然后沈清辞重新封好蜡封,用那个星形印章在软化的蜡上按了一下。
“埋在哪里?”他问。
陆星衍环顾屋顶,最后指着墙角一盆大型绿植:“那里吧。物业说那盆铁树已经在那里二十年了,还会继续在。”
他们走过去,在铁树盆的土里挖了一个小坑,把时间胶囊放进去,埋好,拍实。
“等五十年后,”沈清辞说,“我们来挖。”
“好。”陆星衍承诺。
回到毯子处,两人并肩躺下,看着星空。夜越来越深,星星越来越亮。
“星衍,”沈清辞在困意袭来时轻声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陆星衍回答,握住他的手。
他们就这样睡着了,在星空下,在自家的屋顶上,盖着同一条毯子,手握着手,锁骨下两颗小星星挨在一起。
风很轻,夜很静,春天正在来的路上。
陆星衍先醒来。东方天际已经泛白,星星在渐渐隐去。他轻轻起身,没有吵醒沈清辞,从帆布包里拿出相机。
他调好参数,对准还在熟睡的沈清辞——蜷缩在毯子里,头发有些乱,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好梦。晨光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光影。
快门按下,很轻的一声。
沈清辞动了动,睁开眼睛,迷茫了几秒,然后笑了:“你又偷拍我。”
“光明正大地拍。”陆星衍把相机递给他看。
照片里,沈清辞在晨光中熟睡,背景是渐渐亮起的城市和还未完全隐去的星空。很美,很安宁。
“发我,”沈清辞说,“我要设成手机壁纸。”
“好。”
他们收拾东西下楼。毯子折好,投影仪收好,啤酒罐放进垃圾袋。离开前,沈清辞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铁树盆——时间胶囊就在下面,等着未来的他们。
电梯下行时,两人都有些沉默,但手握在一起。
“今天做什么?”沈清辞问。
“爸妈们应该还在,”陆星衍说,“陪他们吃早饭,然后...开始新的一天。”
“嗯,新的一天。”
电梯到达12楼时,他们先去了陆父陆母家。门虚掩着,推开门,四位父母已经在餐厅准备早餐了。
“回来啦?”陆母笑着,像是什么都不知道,“楼顶冷不冷?”
“还好,”沈清辞说,“有毯子。”
“快去洗手,吃早饭。”沈父在厨房煎蛋。
餐桌上摆满了食物:粥、包子、煎蛋、小菜...很丰盛。六个人围坐,像无数次家庭聚餐一样。
吃饭时,陆母状似无意地问:“昨晚星星好看吗?”
“好看,”陆星衍说,“和高中时一样。”
“那就好。”陆母笑了,没有再问。
但沈清辞注意到,四位父母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温暖,有祝福,有圆满。
他知道,他们看见了。看见了楼顶的跪地,看见了星空下的吻,看见了所有仪式和誓言。
而父母们的沉默和不过问,是另一种爱——给你们空间,给你们隐私,但我们在背后看着,祝福着。
吃过早饭,沈清辞和陆星衍回家换衣服准备上班。在玄关,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镜子——镜中映出打通后的完整空间,映出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映出锁骨下那两颗小小的银色星星。
“今天戴这个上班?”沈清辞问,手指碰了碰星星吊坠。
“戴,”陆星衍说,“为什么不?”
他们笑了,然后出门。
电梯下行时,沈清辞忽然说:“星衍,我觉得...我们准备好了。”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一切,”沈清辞说,“波士顿,领养,未来所有的挑战...我们都准备好了。因为我们有彼此,有家,有整个星空做见证。”
陆星衍握住他的手,戒指轻轻相碰:“嗯,准备好了。”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
新的一天开始。
而他们的爱,像昨夜埋下的时间胶囊,将在未来无数个日子里,慢慢展开,慢慢证明:
星辰会老去,但爱不会。
他们会变老,但爱不会。
时间会流逝,但爱不会。
因为爱,是他们在星空下许下的,永恒的誓言。
而誓言,正在被每一天的生活,认真地履行着。
从少年到白头,从分离到重逢,从星空下到屋檐下。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而最好的部分,永远是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