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也转头看她。
“高中时我就看出来了,”陆母说,“他跟你在一起时,整个人都放松了。会笑,会开玩笑,会...像个真正的孩子。”
她顿了顿:“后来你们分开了,他又变回去了。更沉默,更拼,更...不会照顾自己。大学时有一次胃出血住院,都不告诉我们,还是辅导员打电话我们才知道。”
沈清辞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想起陆星衍胃不好的事,想起那些年他一个人承受的病痛,想起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在另一个半球过着自以为艰难的生活...
“所以,”陆母的声音哽咽了,“谢谢你。谢谢你回来,谢谢你还愿意照顾他,谢谢你...让他又活过来了。”
她放下手里的碗,握住沈清辞的手——隔着橡胶手套,但温度依然能传递。
“妈...”沈清辞说不出话,只能用力摇头。
“我知道你不爱听谢,”陆母擦掉眼泪,“但妈必须说。因为你做的,比妈做的都好。你记得他所有的小习惯,照顾他所有的小毛病,包容他所有的脾气...这些,妈都看见了。”
沈清辞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摘掉一只手套,握住陆母的手。
“妈,”他说,声音哽咽,“不是我在照顾他。是我们...互相照顾。他也在照顾我,用他的方式。我胃不好,他给我煮粥。我焦虑时咬指甲,他提醒我。我工作压力大失眠,他陪我聊天...”
他深吸一口气:“我们是彼此的支撑。没有谁照顾谁,是我们一起,把日子过好。”
陆母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中带泪,但很美。
“好,”她说,“一起把日子过好。”
两人继续洗碗,但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更亲密,更自然,更像...真的母子。
洗到最后一个碗时,沈清辞很自然地叫了一声:“妈,这个放哪儿?”
话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陆母也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很自然地接过碗:“放这个柜子,第二层。”
“好。”沈清辞也笑了。
那个“妈”叫得很自然,应得也很自然。
就像已经叫了很多年一样。
棋下完了——陆父险胜。
“姜还是老的辣。”陆父得意。
“是是是。”陆星衍笑着认输。
该回家了。
陆母从房间里拿出两个袋子:“这个,保暖内衣,一人一套。加拿大冷,别冻着。”
“这个,”她又拿出一个小盒子,“是给清辞父母的。一点心意,替我带个好。”
沈清辞接过,心里暖暖的:“谢谢妈。我会带到的。”
“还有,”陆母最后说,“下周六还来吃饭。我学了个新菜,做给你们尝尝。”
“好。”两人同时应道。
走到门口换鞋时,陆母忽然叫住沈清辞:“清辞,你等一下。”
沈清辞回头。
陆母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条围巾——深灰色的羊绒围巾,和上次买给陆父的那条很像,但更年轻些。
“这个给你,”她把围巾围在沈清辞脖子上,“我看你总穿西装,脖子露着,容易着凉。”
沈清辞摸着柔软的羊绒,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谢谢妈。”他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不谢。”陆母帮他整理了一下围巾,然后拍拍他的肩,“路上小心。”
“您也是,早点休息。”
走出门,冬夜的冷风扑面而来。
但沈清辞不觉得冷——脖子上的围巾很暖,心里的暖意更盛。
两人走到车边,坐进车里。
车开动后,沈清辞还摸着那条围巾。
“我妈...”陆星衍开口,又改口,“咱妈...对你真好。”
“嗯。”沈清辞点头,“真好。”
他转头看陆星衍:“你爸...咱爸也是。下棋时跟我说了好多话,还问我加拿大那边冷不冷,提醒我们多带衣服。”
陆星衍笑了:“他们现在,真把你当儿子了。”
“是啊。”沈清辞也笑,“感觉像...多了个家。”
“不是多了个家,”陆星衍纠正,“是家变完整了。”
沈清辞看着他,然后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对,”他说,“家变完整了。”
车在夜色中行驶,路灯一盏盏掠过。
沈清辞靠着椅背,看着窗外,忽然说:“星衍,我觉得...我们很幸运。”
“怎么说?”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们这样,”沈清辞轻声说,“得到家人的祝福,还能这样...自然地相处。每周一起吃饭,聊天,像普通的一家人。”
他顿了顿:“我知道很多像我们一样的人,过年都不敢回家,或者回家就要演戏,装成‘最好的朋友’...”
陆星衍伸手握住他的手:“所以我们更该珍惜。”
“嗯。”沈清辞点头,“珍惜,也...感恩。”
他想起陆母在厨房说的话,想起她眼里的泪光,想起那条温暖的围巾...
“星衍,”他说,“下个月去加拿大,我想给你爸妈...咱爸妈,也带点礼物。不贵,但是心意。”
“好。”陆星衍说,“我们一起挑。”
车继续前行。
沈清辞忽然笑了。
“笑什么?”陆星衍问。
“我想起刚才饭桌上,爸说妈记我的喜好比记他的还清楚。”沈清辞说,“妈说‘人家孩子懂事’...那种语气,像在夸自己儿子。”
陆星衍也笑了:“她就是在夸自己儿子。”
沈清辞的心被这句话填得满满的。
是啊,儿子。
在陆母心里,他现在已经是儿子了。
也许还需要一点时间完全习惯,但那份认可,那份接纳,那份爱...已经在了。
在每个周六的晚餐里,在每句“多吃点”里,在每条温暖的围巾里。
“星衍,”沈清辞轻声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吧?每周回家吃饭,陪爸妈聊天,然后一起回家...”
“会。”陆星衍肯定地说,“一直。”
车驶入他们住的小区,停进地下车库。
两人下车,走进电梯。
电梯上升时,沈清辞靠着陆星衍的肩膀。
“累了?”陆星衍问。
“嗯。”沈清辞点头,“但开心。”
“我也是。”陆星衍说,“开心。”
电梯到达,门开。
他们走出电梯,走向他们的家。
那个每周六从父母家回来后,可以一起瘫在沙发上,回味温暖的家。
那个有彼此,有爱,有完整祝福的家。
洗漱完,两人躺在床上。
沈清辞还摸着那条围巾,放在枕边。
“这么喜欢?”陆星衍笑。
“嗯。”沈清辞点头,“这是妈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以后会有更多。”陆星衍说,“毛衣,外套,袜子...我妈就爱给人买衣服。”
“那我等着。”沈清辞笑了。
他翻了个身,面对陆星衍:“星衍,你说...观察期是不是快到了?”
陆父提出的一年观察期,从春天到现在,已经快十个月了。
“嗯。”陆星衍点头,“还有两个月。”
“你觉得...能提前结束吗?”沈清辞问。
陆星衍想了想,然后笑了:“我觉得...已经结束了。”
沈清辞也笑了。
是啊,已经结束了。
在每周六的晚餐里,在厨房的对话里,在围巾的温暖里,早已经结束了。
剩下的,只是形式上的宣告。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已经是一家人了。
真正的一家人。
“睡吧。”陆星衍关了灯,把沈清辞搂进怀里。
“晚安。”
“晚安。”
黑暗中,两人相拥而眠。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但有些温暖,在冬夜里,永不熄灭。
比如家的温暖。
比如爱的温暖。
比如那条围巾,和它代表的,所有的接纳与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