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地洒进来,在深棕色的实木办公桌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里有股旧书和茶叶混合的味道——典型的老式办公室气息。
校长姓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温和而睿智。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两份捐赠协议草案。
陆星衍和沈清辞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脊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不知怎的,一回到母校,一走进这间办公室,两人都不自觉地回到了学生时代那种“见校长”的状态。
“放松点,”周校长笑了,指了指茶几上的茶,“喝点茶,刚泡的龙井。”
沈清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谢谢校长。”
陆星衍也端起茶杯,但没有喝,只是握着暖手。
“看了你们的捐赠方案,”周校长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很详细,很用心。尤其是这个‘星轨创新实验室’的设计,比我们现在的实验室先进了至少十年。”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还有这个‘星辞奖学金’的设立...说实话,这是学校建校六十年来,最大单笔个人捐赠。”
沈清辞放下茶杯:“校长,您别这么说。我们只是...想回馈母校。”
“不只是回馈。”周校长摇头,“你们的方案里,有很多基于亲身经验的思考。比如奖学金要分两类:家境困难的优秀生,和有特长但偏科的学生...”
他顿了顿,看向陆星衍:“这个‘有特长但偏科’的标准,很特别。一般奖学金都只看总分。”
陆星衍开口了,声音平稳:“因为我们知道,有些学生可能不擅长所有科目,但在某个领域有惊人的天赋和热情。如果只因为总分不够就失去机会,很可惜。”
周校长点头:“这让我想起...”他看向沈清辞,“沈清辞同学,你当年就是典型的‘偏科生’吧?物理竞赛全国一等奖,数学也很好,但语文和英语...嗯,不太稳定。”
沈清辞笑了,有点不好意思:“是。我那时候写作文总跑题,英语听力也差。”
“但你物理厉害啊。”周校长回忆,“高二就拿了全国一等奖,高三本来有机会进国家集训队,但...”他停住了,想起沈清辞家当年的变故。
办公室里的气氛微妙地沉了一下。
沈清辞却很坦然:“都过去了。而且现在想想,那些经历...也是财富。”
周校长看着他,眼里有欣慰,也有心疼:“是啊,都过去了。现在你们回来了,还带着这样的礼物...”
他重新戴上眼镜,拿起捐赠协议:“那我们谈谈具体细节。”
讨论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从实验室的选址(最后定在实验楼三层,原本的旧计算机教室),到设备的采购清单(陆星衍那张详细的清单派上了用场),再到奖学金评选流程...
每一个细节,三人都认真推敲。
“奖学金评选委员会,”周校长说,“按照惯例,由学校领导、教务处、年级组组成。但你们的方案建议加入校外专家...”
“我们建议加入大学相关专业的教授,或者行业专家。”沈清辞解释,“这样评选更专业,也能让学生提前接触大学和行业。”
陆星衍补充:“而且可以设立‘导师制’。获奖学生除了奖学金,还可以获得一位大学教授或行业专家的指导,定期交流。”
周校长眼睛亮了:“这个好!把单纯的金钱资助,升级为全方位的成长支持。”
他想了想:“那...你们两位,愿意担任第一届评选委员会的校外委员吗?”
陆星衍和沈清辞对视一眼。
“我愿意。”沈清辞先表态。
“我也愿意。”陆星衍点头。
“太好了。”周校长笑,“有你们把关,这个奖学金的质量就有保证了。”
接着讨论奖学金的命名。
“你们在文件里写的‘星辞奖学金’,”周校长问,“是取自你们的名字?陆星衍的‘星’,沈清辞的‘辞’?”
“是。”沈清辞点头,“但也不全是。‘星’代表理想和方向,‘辞’在这里可以理解为‘言辞’‘表达’,合起来是‘表达星光的路径’的意思。”
他顿了顿:“当然,私心是希望我们的名字能以这种方式留在这个我们深爱的地方。”
周校长看着两人,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你们知道吗?你们的故事,在老师中间,已经是个传奇了。”
陆星衍和沈清辞都愣住了。
“传奇?”沈清辞不解。
“嗯。”周校长点头,“两个少年,从竞争对手到最佳搭档,分开十年,各自成为顶尖人才,再重逢合作,做出国家级成果...现在又回来设立奖学金,帮助像他们当年一样的学生。”
他笑了:“这要是写成小说,是不是很精彩?”
陆星衍和沈清辞也笑了。
确实,听起来像小说。
但这就是他们真实的人生。
“所以,”周校长认真地说,“这个奖学金,不只是金钱资助。它更是一种精神传承——你们的合作精神,坚持精神,还有...回馈精神。”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校园:“我希望以后的学生,不只是因为拿到这笔钱而感激,更是因为知道了你们的故事,而被激励,被影响。”
沈清辞的眼眶有些热。
他看向陆星衍,发现陆星衍也在看他,眼神温柔而坚定。
“我们会的。”沈清辞说,“我们会尽力,让这个奖学金承载更多意义。”
签约仪式在学校的报告厅举行。
没有大张旗鼓,只邀请了部分老师代表、学生代表,还有几家本地媒体。
但报告厅还是坐满了——很多学生听说陆星衍和沈清辞回来了,自发地过来,想看看这两位传说中的学长。
陆星衍和沈清辞站在台上,还是早上的着装:陆星衍深蓝色中山装,沈清辞深灰色西装。但领带换成了更活泼的银灰色斜纹——这是沈清辞坚持的,说“不能太严肃”。
周校长先致辞,简单介绍了捐赠内容和意义。
然后轮到陆星衍和沈清辞发言。
按照事先商量,陆星衍先讲。
他走到话筒前,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和他当年一样,穿着校服,眼神清澈,充满好奇和期待。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礼堂里清晰而温和,“我是陆星衍,2008级毕业生。”
台下有轻微的骚动——学生们在低声交流:“真的是陆学长!”“好年轻!”“穿中山装好帅...”
陆星衍等声音平息,继续说:“今天站在这里,感觉很奇妙。十五年前,我也坐在台下,听学长学姐分享经验。那时候我想,如果有一天,我也能站在这里,该说什么?”
他顿了顿:“现在我知道了,我想说:感谢。”
“感谢母校的培养,感谢老师的教导,感谢这个校园里所有的相遇和经历——包括那些挫折和遗憾。因为它们共同塑造了今天的我们。”
他转头看了沈清辞一眼:“‘星辞奖学金’的设立,是我们回馈母校的一种方式。但我们希望,它不止是金钱。我们希望它成为一个平台,一个桥梁,连接有潜力的学生和更广阔的世界。”
他说得很简单,但真诚。
台下响起了掌声。
然后是沈清辞。
他走到话筒前,先对台下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有感染力,酒窝若隐若现。
“大家好,我是沈清辞,和星衍一样,2008级。”他说,“刚才星衍说了感谢,我说点不一样的——说点‘实用’的。”
台下的学生笑了。
“这个奖学金,我们设计了两类资助对象。”沈清辞说,“第一类,家境困难的优秀生。这个很好理解,就是帮助那些想学习但经济有困难的同学。”
“第二类,”他顿了顿,“是有特长但偏科的学生。比如物理特别厉害但语文差,或者编程天才但英语不行...总之,在某个领域有突出才能,但可能因为偏科而总分不高的同学。”
台下有学生小声议论:“这个标准好!”“我数学特别好但英语拖后腿...”“我也!”
沈清辞等声音稍歇,继续说:“为什么要设第二类?因为...”
他转头看向陆星衍,两人相视一笑。
然后沈清辞转回头,对着台下说:“因为当年的我,就是这样的学生。”
台下安静了。
“我高中时物理很好,数学也不错,但语文和英语...嗯,用老师的话说,‘有进步空间’。”沈清辞说得很坦然,“如果不是因为竞赛成绩突出,可能也拿不到一些机会。”
“所以我知道,”他的声音更认真了,“有些天才可能藏在偏科的表象下。我们需要做的,不是用统一的标准筛选他们,而是看到他们的特长,给他们机会。”
陆星衍在旁边轻轻点头。
台下的学生们眼睛亮了。
周校长在台下看着,眼里有欣慰。
接着是签约环节。
长桌摆在舞台中央,陆星衍、沈清辞、周校长分别在三份协议上签字。签字笔划过纸张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沙沙的,像时光流动的声音。
签完字,三人握手,合影。
快门声此起彼伏。
签约仪式后,有一个简短的见面会——与经过初步筛选的十位候选学生见面。
这十位学生是周校长和几位老师根据标准初步选出的:五位是家境困难的优秀生,五位是有特长的偏科生。
见面会在一个小会议室举行,气氛更轻松。
学生们有些紧张,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但看到陆星衍和沈清辞进来时,眼神里都闪着光——那是看到榜样的光。
陆星衍和沈清辞坐在学生们对面,中间隔着一张长桌。
“别紧张,”沈清辞先开口,“我们就是你们的学长,比你们大十来岁而已。”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小声说:“但你们...很厉害。”
陆星衍笑了:“我们也曾经坐在这里,觉得台上的学长很厉害。但现在我们知道,厉害不是天生的,是一步步积累的。”
他看向学生们:“所以今天,我们不讲课,不训话。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故事,你们的困惑,你们的梦想。”
气氛慢慢放松下来。
学生们开始自我介绍。
有父母都在外地打工,自己住校,每天学习到深夜的女生。
有对机器人痴迷,自己组装了三台机器人,但英语不及格的男生。
有家境贫寒,靠捡废品补贴家用,但成绩始终年级前三的瘦弱男孩...
轮到最后一个男生时,他站起来,声音有些低:“我叫陈晨,高三(7)班。我...我父母去年车祸去世了,现在跟奶奶生活。奶奶身体不好,我想早点工作赚钱,但老师说我成绩好,应该上大学...”
他说得很平静,但手在微微发抖。
会议室里安静了。
沈清辞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声问:“你年级排名多少?”
“第十。”陈晨说,“最好到过第六。”
“想学什么专业?”陆星衍问。
“计算机。”陈晨眼睛亮了,“我想学人工智能,像...像陆学长那样。”
陆星衍的心被触动了。
他看着这个瘦削但眼神坚定的男孩,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不是因为家境相似,而是因为那种“想通过知识改变命运”的执着。
“陈晨,”沈清辞开口了,声音很温和,“‘星辞奖学金’的第一批获奖名单里,会有你的名字。”
陈晨愣住了:“我...我还没申请...”
“不需要申请。”沈清辞说,“我们今天见到了你,听到了你的故事,这就是最真实的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