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站在熟悉的门前,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陆母爱吃的糕点,陆父喜欢的茶叶,还有给陆星衍带的几本专业书。他站了很久,手指悬在门铃按钮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昨天那通电话,那个拥抱,那声“妈”...
一切美好得不真实。
他怕今天再来,会看到陆母又变回那个冷漠疏离的样子。怕昨天的一切只是一场因为愧疚而生的短暂温情,等太阳升起,现实又会露出它残酷的脸。
纸袋的提手被他捏得有些变形。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按下门铃。
“叮咚——”
清脆的铃声在楼道里回荡。
一秒,两秒,三秒...
门内传来脚步声。
沈清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门开了。
是陆母。
她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像是刚从厨房出来。看到沈清辞,她愣了一下,然后侧身:
“进来吧。”
语气不算热情,但也没有冷漠。就像对一个...普通的客人。
沈清辞的心脏却因为这个普通的邀请而狂跳。他走进去,在玄关换鞋——拖鞋已经摆好了,是他上次穿的那双,洗得很干净。
“阿姨,”他把纸袋递过去,“一点心意。”
陆母接过,看了一眼:“不用每次都带东西。”
“应该的。”沈清辞说。
陆母把纸袋放在玄关柜上,转身往厨房走:“坐吧。茶几上有茶,自己倒。”
沈清辞走到客厅,看到陆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叔叔。”
陆父抬起头,对他点点头:“小沈来了。坐。”
沈清辞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茶几上确实摆着一套茶具,茶壶还冒着热气。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手有些抖,茶水洒出来一点。
陆父看着他,没说话,但眼神温和。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油烟机嗡嗡的响声。一切都很平常,就像任何一个家庭的傍晚。
但沈清辞知道,这不平常。
这是陆母第一次主动邀请他,第一次对他说“进来吧”,第一次...没有用那种审视的、敌意的眼神看他。
陆星衍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沈清辞,眼睛亮了一下,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不是旁边的椅子,而是沙发的扶手上,挨着他。
“什么时候到的?”陆星衍问,声音很轻。
“刚到。”沈清辞说,抬头看他。陆星衍的眼睛还有些红肿,显然昨天也哭了不少。
两人对视,眼里都有千言万语。
陆父咳了一声,报纸翻了一页。
陆星衍赶紧从扶手上站起来,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但手很自然地伸过去,握住了沈清辞的手。
沈清辞的手一僵,下意识想抽回——在陆父陆母面前牵手,这...合适吗?
但陆星衍握得很紧,没让他抽走。
沈清辞看向陆父。陆父的目光在报纸上,但嘴角有很浅的弧度,像是没看见,又像是...默许。
厨房里,炒菜的声音停了。
陆母端着两盘菜走出来,放到餐桌上。转身时,她的目光扫过客厅,扫过儿子和沈清辞交握的手。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清辞的心脏几乎停跳。他想抽回手,但陆星衍握得更紧了。
陆母站在那里,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厨房继续端菜。
沈清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陆星衍在他耳边轻声说:“没事的。”
陆母在盛汤,动作有些机械。
陆父走进来,关上门——厨房门是磨砂玻璃的,关上门后,客厅的声音就听不清了。
“素华。”陆父轻声叫。
“嗯。”陆母没回头。
“你刚才...”
“我看到了。”陆母打断他,声音有些干涩,“他们...牵着手。”
“你觉得怎么样?”陆父问。
陆母沉默了很久,汤勺在锅里轻轻搅动,蒸汽模糊了她的脸。
“不习惯。”她最终说,“就是...不习惯。看到两个男人牵手,总觉得...怪怪的。”
陆父走到她身边,接过汤勺:“慢慢来。总会习惯的。”
“我知道。”陆母说,“我知道该接受,该支持。但心里...还是有点别扭。”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老陆,我是不是...太矫情了?昨天还抱着人家哭,说‘对不起’,说‘当儿子’,今天看到他们牵手又不习惯...”
“不矫情。”陆父说,“感情转变需要时间。你能邀请他来,能正常对他说话,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陆母苦笑:“可是我看到他们牵手,第一反应还是想移开目光...我是不是...还是没真正接受?”
“真正的接受,不是没有不舒服的感觉。”陆父说,“真正的接受是:即使不舒服,也尊重,也不干涉。你刚才没有说什么,没有做什么,这就是接受。”
陆母想了想,点点头:“你说得对。”
她擦擦手,转身面对丈夫:“老陆,我会努力的。我会...试着真的把他们当成一对正常的情侣来看。”
“嗯。”陆父微笑,“不着急。”
晚餐开始了。
四菜一汤: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麻婆豆腐,还有冬瓜排骨汤。
都是家常菜,但做得很用心。
“吃吧。”陆母说,给每人盛了汤。
沈清辞接过汤碗:“谢谢阿姨。”
“嗯。”陆母应了一声,坐下。
气氛有些微妙。
不像昨天那样情绪激动,也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正在重新建立平衡的感觉。
陆父先开口:“小沈,公司最近怎么样?”
“还好。”沈清辞说,“在筹备一个和陆氏合作的项目方案,准备下周提交董事会。”
“和陆氏合作?”陆父有些意外。
“嗯。”沈清辞点头,“昨天招标会上的提议不是临时起意。清源在智能建筑方面确实有技术积累,如果能和陆氏的建筑经验结合,应该能创造出不错的商业价值。”
陆父认真听着:“具体方案有吗?”
“草案已经有了。”沈清辞说,“如果叔叔感兴趣,我明天可以发您看看。”
“好。”陆父点头,“商业合作,该谈就要谈。不能因为是...因为是一家人,就马虎。”
他说“一家人”时,很自然。
沈清辞的心暖了一下:“明白。我会准备详细的商业计划书。”
陆母一直没说话,低头吃饭,但耳朵竖着,听他们的对话。
听到“一家人”时,她的筷子顿了顿,但很快继续夹菜。
“星衍,”陆母突然开口,“你尝尝这个排骨,我今天换了种做法。”
陆星衍夹了一块:“好吃。”
“清辞也尝尝。”陆母说,语气还是有点生硬,但主动给他夹了一块,放在他碗里。
沈清辞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说:“谢谢阿姨。”
他尝了一口,确实好吃。排骨炸得外酥里嫩,糖醋汁酸甜适中。
“很好吃。”他说。
陆母的耳朵微微红了:“好吃就多吃点。”
很平常的对话。
但沈清辞知道,这很不平常。
陆母在主动对他示好——用她最擅长的方式:做饭,夹菜。
吃完饭,陆星衍帮忙收拾碗筷,沈清辞也想帮忙,但陆母说:“你是客人,坐着吧。”
“妈,”陆星衍说,“清辞不是客人。”
陆母愣了一下,然后改口:“那...那你坐着吧,刚吃完饭别动。”
沈清辞还是站起来:“阿姨,我帮您。”
陆母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那你...你把剩菜放进冰箱吧。”
“好。”
沈清辞接过剩菜盘,走到冰箱前。陆母在洗碗,陆星衍在擦桌子,陆父在泡茶。
一切都很...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