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陆星衍知道是谁。
他关上门,把纸袋放在桌上。
没有立刻吃。
而是先工作。
把Lemma 4.3的一个关键步骤推导完。
然后,才坐下来,打开粥,打开蒸饺。
蒸饺还温热,皮薄馅大,是他喜欢的韭菜鸡蛋馅。
陆星衍拿起筷子,吃了一个。
味道不错。
他又吃了一个。
然后,喝了一口粥。
很暖。
他一边吃,一边看着白板上的公式。
Lemma 4.3的证明,因为沈清辞的一个建议,突然打通了。
就像他们的关系,因为那些信件,突然...通了。
不是完全修复。
不是回到从前。
而是...有了一条路。
一条可以行走的路。
一条虽然崎岖,但至少存在的路。
陆星衍吃完蒸饺,喝完粥。
把垃圾收拾好。
然后,回到白板前,继续工作。
但今天,工作的心情,很平静。
【晚上,信件继续】
第51封信。
日期:2014年1月1日。
元旦。
陆星衍写:
“清辞,
新年快乐。
虽然你不知道我在对你说新年快乐。
虽然我也不知道你在哪里。
但还是要说:新年快乐。
希望新的一年,你能平安,健康,快乐。
希望新的一年,我能...少想你一点。
阿衍。”
沈清辞回:
“阿衍,
第51封信收到。
2014年1月1日,我在金门大桥看日出。
冷风吹得脸疼,但我站在那里,等太阳升起。
新年第一缕阳光照在脸上时,我闭着眼睛,在心里说:新年快乐,阿衍。
希望新的一年,你能平安,健康,快乐。
希望新的一年,我能...回到你身边。
虽然那时我不知道这需要十年。
清辞”
第52封信。
日期:2014年1月15日。
期末考试周。
陆星衍写:
“清辞,
今天考完了最后一门数学分析。
题目很难,但我觉得我能拿满分。
如果你在,考完后我们会去学校后门那家面馆,吃一碗牛肉面,加双份牛肉。
但你不在了。
所以我一个人去了。
吃了面,加了三份牛肉。
老板问我:你朋友呢?
我说:他出国了。
老板说:哦,那可惜了,你们以前总一起来。
是啊,可惜了。
阿衍。”
沈清辞回:
“阿衍,
第52封信收到。
2014年1月15日,我在斯坦福考完了第一学期的最后一门算法课。
题目很难,我差点没做完。
考完后,我一个人去了学校附近的越南粉店。
点了一碗牛肉粉,加了很多辣椒。
吃得眼泪直流。
老板问我:还好吗?
我说:辣椒太辣。
但其实是,我想你了。
想念学校后门那家面馆,双份牛肉,和你坐在我对面,说‘这次考试我肯定比你高分’的样子。
清辞”
第53封。
第54封。
第55封。
...
每天一封。
陆星衍发一封旧信,沈清辞回一封“当时的想法”。
形成一种奇特的、时间错位的对话。
十年前,陆星衍在写信,沈清辞没有收到。
十年后,沈清辞在回信,陆星衍在看。
就像两个平行时空,终于在某条时间线上交汇。
就像十年的空白,被这些文字一点一点填补。
虽然填补的不是当时的回应。
而是事后的理解。
而是迟到的共情。
但至少,在填补。
至少,那些孤独的时刻,那些痛苦的问题,那些无望的等待,终于有了听众。
终于被看见。
终于被...感同身受。
【第十天,第60封信】
日期:2014年3月15日。
春天。
陆星衍写:
“清辞,
樱花开了。
学校后山的樱花开得很盛,像粉色的云。
如果你在,我们会翘掉下午的课,去看樱花。
你会拍很多照片,我会说你浪费胶卷。
但你不在了。
所以我一个人去了。
站在樱花树下,站了很久。
有花瓣落在肩上,我没拂去。
因为想起你说过:樱花落下的速度,是每秒五厘米。
那是我们之间的距离吗?
每秒五厘米,十年是多少公里?
我算不出来。
也不想知道。
阿衍。”
沈清辞回:
“阿衍,
第60封信收到。
2014年3月15日,斯坦福的樱花也开了。
我去了Main Quad,坐在樱花树下,看了一下午的书。
不是想看书。
是想,如果你在,我们会在这里看书。
你会很专注,我会偷偷看你。
有花瓣落在你书页上,你会轻轻吹开。
那个画面,我想象了很多次。
想象到后来,分不清是记忆还是幻想。
关于樱花落下的速度,是《秒速五厘米》里的台词。
我们一起看过那部电影。
在秘密基地,用我的笔记本电脑。
你看完后说:太矫情。
但我知道,你哭了。
因为我也哭了。
现在,十年后,那每秒五厘米,已经积累了很长的距离。
但我相信,我们可以用每秒五厘米的速度,重新靠近。
即使需要另一个十年。
我也愿意。
清辞”
陆星衍看到这封回信时,是晚上11点。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那句“即使需要另一个十年,我也愿意”。
心脏某处,柔软地疼。
然后是暖。
他想,也许沈清辞说得对。
也许他们可以用每秒五厘米的速度,重新靠近。
也许不需要另一个十年。
也许...已经开始了。
在那个清晨的篮球场。
在那些深夜的邮件里。
在那碗温热的山药粥里。
在那些“假装我们在看同一场天气”的想象里。
陆星衍关掉邮箱。
打开工作文档。
Lemma 4.3已经证明完成,Theorem 2.1的证明进展顺利。
距离截止日,还剩五天。
时间很紧。
但一切都在轨道上。
就像他们的关系。
虽然慢,但在前进。
虽然痛,但在愈合。
虽然不确定,但在...尝试。
陆星衍开始工作。
但今晚,思路特别清晰。
那些复杂的公式,那些艰难的不等式,那些卡了很久的证明步骤,今晚都变得顺畅。
像是一条淤塞的河流,突然打通了。
像是...心里某个堵塞的地方,通了。
他工作到凌晨两点。
完成了Theorem 2.1的初步框架。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校园的夜景宁静。
他想,也许明天,可以给沈清辞发第61封信。
2014年4月1日。
愚人节。
那封信,他写了一个谎言。
一个关于“我好像看到你了”的谎言。
现在,十年后,他想看看沈清辞怎么回复那个谎言。
也许会说:“对不起,那天我不在。”
也许会说:“我也希望那是真的。”
也许会说...别的什么。
陆星衍不知道。
但他期待。
期待那封回信。
期待那个,迟到了十年的,对话。
【凌晨2点30分,沈清辞酒店房间】
沈清辞还没睡。
他在看第60封信的回复草稿。
已经修改了三次。
还是不满意。
想说的话太多,能说的太少。
想表达的情感太浓,能表达的文字太淡。
最后,他决定就这样发送。
不完美,但真实。
发送后,他关掉电脑。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夜景。
他想,明天是第61封信。
日期是2014年4月1日。
愚人节。
他记得那天。
因为那天,他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他写了一封邮件,收件人是陆星衍的旧邮箱,内容只有三个字:“我想你。”
但在点击发送前,他删掉了。
因为那天是愚人节。
因为即使不是愚人节,他也不能发。
因为...他害怕。
害怕陆星衍已经忘了他。
害怕陆星衍恨他。
害怕陆星衍...根本不看那个邮箱。
现在,十年后,他会看到陆星衍在那天写了什么。
也许,也会是一个关于“我想你”的谎言。
沈清辞期待。
期待那封信。
期待那个,他们各自在愚人节,说着真心话的,荒谬的巧合。
他转身,回到床上。
闭上眼睛。
今晚,他睡得很好。
没有梦。
只有一种平静的期待。
【第二天,新日常继续】
上午:工作。
中午:外卖粥。
下午:工作。
晚上:信件。
篮球在周末。
跑步在周日。
一切都在规律地进行。
一切都在...慢慢地,稳定地,向前。
像一列终于驶入正轨的火车。
虽然轨道还很颠簸。
虽然速度还很慢。
但至少,在前进。
至少,不再停滞。
至少,有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