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笑。
复杂的笑。
回复:
沈清辞:你也在熬。刚才邮件时间戳是晚上8点20分。你也没下班。
发送。
然后,他又追加:
沈清辞:而且,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高中时候的老毛病,十年了,你还记得?
这句话,带着试探。
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晚上华清大学实验室】
陆星衍看到回复。
第一封:“你也在熬。”
第二封:“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他沉默。
是啊,他怎么知道?
因为十年前,沈清辞就有胃病。
因为高中时候,沈清辞一熬夜就会胃疼。
因为那时候,他会给沈清辞带胃药。
因为...他记得所有。
陆星衍打字:
陆星衍:抽屉里还有当年的胃药,过期了,但一直没扔。看到药,就记得。
发送。
很平淡的语气。
但内容很重。
“抽屉里还有当年的胃药”。
“过期了,但一直没扔”。
“看到药,就记得”。
沈清辞看着这行字。
眼睛突然红了。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深呼吸。
然后,回复:
沈清辞:那个药,现在已经停产了。
陆星衍:我知道。所以抽屉里的,是最后的几盒。
沈清辞:你留着做什么?
陆星衍:不知道。就是没扔。
沈清辞:像那张合影一样?
陆星衍:...嗯。
对话在这里停下。
两人都停下了。
因为话题太深入了。
因为情感太赤裸了。
因为...再往前,就是禁区。
沉默。
邮件页面静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陆星衍先打破沉默:
陆星衍:算法实现有进展吗?
回到工作。
安全的话题。
沈清辞也配合:
沈清辞:正在测试。你的修正公式有效,噪声大小更合理了。初步测试显示,时序模式保留度达到85%,隐私保护水平满足ε=0.1的要求。
陆星衍:85%不错。我的理论目标是90%,但85%在实际应用中应该够用。
沈清辞:你们理论组进度如何?6周证明有压力吗?
陆星衍:有压力,但可控。今天发现了一个新思路:自适应隐私预算分配。如果成功,可能超额完成目标。
沈清辞:听起来很复杂。
陆星衍:确实复杂。让我想起高三那道几何题,需要多维度思考。
这句话,很自然地说出。
说完,陆星衍才意识到,自己又提到了过去。
【晚上旧金山】
沈清辞看到邮件。
“高三那道几何题”。
他几乎立刻知道是哪一道。
回复:
沈清辞:第38题?空间几何,需要构造辅助线那个?
发送。
然后,他想了想,又追加:
沈清辞:你当时用了七种解法。我说你强迫症。
【晚上华清大学】
陆星衍看着邮件。
愣住了。
第38题。
确实是第38题。
空间几何,需要构造三条辅助线,证明两个平面垂直。
他当时确实用了七种解法。
因为那道题很美,有很多种思考角度。
因为...他想证明自己可以。
而沈清辞,记得。
记得题号。
记得他用了七种解法。
记得说他是“强迫症”。
陆星衍打字,手指有些颤抖:
陆星衍:你还记得题号?
发送。
等待。
十秒后。
沈清辞:我记得所有。
四个字。
我记得所有。
陆星衍盯着屏幕。
呼吸变轻。
心脏跳得很快。
我记得所有。
什么意思?
记得所有题?
还是记得所有...?
他不敢问。
沈清辞也没有解释。
对话又在这里停下。
因为太重了。
因为太深了。
又是陆星衍先回到工作:
陆星衍:关于自适应隐私预算分配,我有一个技术难点:重要性评估函数的设计。你有什么直觉建议?
沈清辞:从工程角度,梯度的大小、方向变化率、历史贡献度,都可以作为重要性指标。但就像你说的,评估过程本身需要保护隐私。
陆星衍:是的。我需要设计一个差分隐私的评估函数。
沈清辞:可以考虑“局部敏感度”的概念。梯度变化大的步骤,敏感度高,需要更多隐私保护;变化小的步骤,敏感度低,可以少加噪声。
陆星衍:有趣的角度。局部敏感度...我需要查查文献。
沈清辞:斯坦福有个组做过类似研究。我找找论文链接。
一分钟后。
沈清辞:[论文链接] 这篇可能相关。
陆星衍点开链接。
确实相关。
而且质量很高。
陆星衍:谢谢。这篇很有帮助。
沈清辞:不客气。
然后,沈清辞又发:
沈清辞:你以前也总这样,解题卡住时,需要别人给一个角度,然后你就能打通整个链条。
陆星衍:你以前也总这样,能给我那个角度。
沈清辞:因为我知道你怎么思考。
陆星衍:现在还是吗?
沈清辞:还是。你今天推导的时序扰动算法,我一看就知道你的思路:先保护极端值,再平滑中间点,用数学期望保证无偏性。
陆星衍:...你说得对。
沈清辞:所以,别太有压力。6周证明,你能完成。我相信。
陆星衍:为什么相信?
沈清辞:因为你是陆星衍。
因为你是陆星衍。
这句话。
简单。
但重如千钧。
陆星衍看着屏幕。
良久。
回复:
陆星衍:好。我会完成。
工作讨论告一段落。
但两人都没说“今天就到这里”。
都没说“晚安”。
邮件页面还开着。
像是在等什么。
或者在...舍不得结束。
沈清辞发来一封新邮件。
没有主题。
只有一句话:
沈清辞:旧金山下雨了。想起高中时候,每次下雨,你就会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看书。
陆星衍看着这行字。
想起那些画面。
下雨天。
图书馆。
靠窗的位置。
沈清辞坐在他对面,不是看书,而是看窗外,或者...看他。
回复:
陆星衍:华清大学也在下雨。我现在在实验室,也是靠窗的位置。
沈清辞:还在工作?
陆星衍:嗯。推导到关键步骤,不能停。
沈清辞:那我不打扰了。
陆星衍:不打扰。邮件开着,不影响。
沈清辞:好。
然后,沉默。
但邮件页面一直开着。
像一条细线,连接着两个城市。
连接着两个在深夜里工作的人。
【晚上11点,陆星衍完成一段推导】
他停下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看向窗外。
雨确实在下。
淅淅沥沥。
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窗外的雨夜。
然后,犹豫了一下,把照片发到邮件里。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照片。
一分钟后。
沈清辞回复。
也是一张照片。
旧金山的雨夜。
从公寓窗户看出去,街道湿漉漉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光晕。
也没有文字。
只有照片。
两张雨夜照片。
在邮箱里,静静并排。
陆星衍打字:
陆星衍:我该回去了。明天还有课。
沈清辞:我也该准备投资人会议了。
陆星衍:祝顺利。
沈清辞:祝证明顺利。
陆星衍:晚安。
沈清辞:晚安。
然后,陆星衍关掉邮箱。
关掉电脑。
收拾东西。
离开实验室。
雨还在下。
他撑开伞,走进雨夜。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立刻看。
他知道是谁。
知道是什么。
回到公寓后。
陆星衍才拿出手机。
沈清辞的最后一条消息,不是邮件,是短信:
沈清辞:药过期了就别留了。我带了新药,下次见面给你。
陆星衍看着这条短信。
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
陆星衍:好。
【凌晨1点,旧金山】
沈清辞放下手机。
靠在沙发上。
闭上眼睛。
笑了。
雨还在下。
但心里,有某种温暖的东西,在慢慢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