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条:关键节点会议
在研究的关键节点(如方案确定、中期评估、结题汇报等),沈清辞必须参加。这是Orbit科技的唯一额外要求。
“必须参加”。
陆星衍盯着这四个字。
沈清辞的底线。
在其他所有条件上都让步,但坚持要参加关键会议。
为什么?
真的只是为了确保合作质量?
还是...为了有机会见他?
陆星衍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的测试,得到了一个明确的答案。
沈清辞的目的,不只是技术合作。
否则,任何理性的商业决策者,都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条件。
陆星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该怎么办?
继续拒绝?但沈清辞已经接受了他所有的苛刻条件,学校层面也会施压让他接受。
接受?那就意味着,他设下的防线,被沈清辞用商业让步的方式,全部突破了。
而且,还要接受沈清辞“必须参加”关键会议的要求。
这意味着,在未来的三个月里,他们还是会见面。
会以“合作伙伴”的身份,在“关键节点”见面。
陆星衍睁开眼睛,看着电脑屏幕。
他需要做一个决定。
一个关于防线,关于测试,关于...要不要给沈清辞这个机会的决定。
【下午3点,陆星衍回复】
抄送:刘副院长、科研处
主题:回复:回复:华清大学人工智能交叉实验室与Orbit科技合作初步条件
沈总:
收到贵方回复。经实验室确认,接受补充第八条。
请贵方准备正式合作协议草案,提交我校法务审核。
陆星衍
简短,官方,无情绪。
点击发送。
合作,确立了。
以陆星衍设定的苛刻条件,但沈清辞全部接受的方式。
防线设下了,但也被突破了。
测试完成了,但结果让陆星衍更加困惑。
【晚上9点,陆星衍办公室】
周末的晚上,实验室大楼很安静。大部分房间都黑着灯,只有陆星衍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放着两份文件:一份是他早上发出去的七条条件,一份是沈清辞回复的八条文档。
他已经看了这两个文件整整一个下午。
看了无数遍。
每一条条件,他都仔细思考过:为什么沈清辞会接受?
第一条,学术独立。沈清辞接受,是因为他真的尊重学术自由?还是因为...他不在乎研究成果,只在乎合作本身?
第二条,数据控制。沈清辞接受,是因为信任实验室?还是因为...数据不是他的真正目标?
第三条,知识产权。这是最苛刻的一条,商业公司不可能接受的核心条款。沈清辞接受了。为什么?
第四条,人员限制。沈清辞接受被限制介入。为什么?
第五条,时间管理。沈清辞接受每周只有两小时会议。为什么?
第六条,三个月期限。沈清辞接受这么短的合作期。为什么?
第七条,不接受命名捐赠。沈清辞接受放弃那个五千万的提议。为什么?
还有第八条,沈清辞自己加的:必须参加关键会议。
这是他的底线。
为什么?
陆星衍的脑海里充满了疑问。
他打开一个新文档,开始写。
不是正式的邮件,只是给自己的笔记。
为什么沈清辞会接受这些条件?
可能性一:他真的看重实验室的技术能力,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但商业逻辑不通。任何理性的CEO都不会做这种交易。
可能性二:他有其他商业考量,比如政策优惠、品牌价值等,这些隐性收益超过显性损失。
→合理,但不足以解释全部。尤其是第三条知识产权,对科技公司来说是命脉。
可能性三:他的目的不只是商业合作。
→那是什么?
写到这里,陆星衍停住了。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然后,他继续写:
可能性三的推论:他的目的是...我?
这个推论太大胆,太自恋,太...不可思议。
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这个方向。
五千万捐赠要用他们的名字命名。
接受所有苛刻条件只为能合作。
坚持要参加关键会议只为能见他。
如果沈清辞的目的真的是他...
那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沈清辞在用商业合作作为借口,作为桥梁,作为...靠近他的方式。
意味着那些条件再苛刻也没用,因为沈清辞要的不是公平的交易,而是交易本身。
意味着...
陆星衍闭上眼睛。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
他打开邮件界面,新建邮件。
主题:无
正文:
沈总:
为什么?
为什么你愿意接受这些条件?
陆星衍
写完后,他看着这封邮件。
简短到只有两句话,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疑问,充满了...某种他不敢承认的期待。
他想问。
想知道答案。
但他不能。
因为一旦问出口,就意味着他承认了那些可能性,承认了他对沈清辞动机的猜测,承认了...他们之间不只是公事。
所以他最终没有发送。
只是把邮件保存在草稿箱里。
然后,他在打印出来的七条条件文档上,在第七条“不接受任何命名捐赠”后面,用笔写下一行字:
为什么?为什么你愿意接受这些?
写完后,他看着这行字。
像是在问沈清辞。
也像是在问自己。
【晚上11点,Orbit科技京都办公室】
沈清辞也还在办公室。
他面前放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合作意向书——陈静团队加班赶出来的草案,八页纸,详细规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
他需要签字。
作为Orbit科技的CEO,他需要在这份明显“不平等”的协议上签字。
李薇站在他旁边,表情复杂:
“沈总,您真的想好了?这份协议一旦签了,我们就完全没有谈判余地了。三个月后,如果实验室没有产出任何对我们有用的成果,我们就是白白投入几百万经费,还失去了核心技术的控制权。”
沈清辞拿起笔,没有犹豫:
“想好了。”
他在最后一页的签字栏签下自己的名字:沈清辞。
字迹流畅,坚定。
签完后,他把文件递给李薇:
“明天一早送到华清大学科研处。另外,通知技术团队,下周开始准备数据匿名化处理,按照实验室的要求做。”
李薇接过文件,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头:
“好的,沈总。”
她离开办公室。
沈清辞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京都夜景。
灯火璀璨,车流如织。
这座城市的夜晚,总是这么繁忙,这么...孤独。
他拿起那份合作意向书,翻到最后一页。
看着自己的签名。
然后,他从笔筒里拿出一支铅笔——很细的铅笔,像是绘图用的。
在签名旁边的空白处,他写下一行小字:
因为合作是我唯一能合法靠近你的方式。
字很小,很小。
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写完后,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橡皮,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把那行字擦掉。
铅笔字迹很容易擦,几下就消失了。
但在纸上,还是留下了一点淡淡的痕迹。
像是秘密被揭开又掩盖,但总有一些东西,无法完全抹去。
沈清辞放下橡皮,看着那片淡淡的痕迹。
是的。
合作是他唯一能合法靠近陆星衍的方式。
用商业的名义,用研究的名义,用一切正当的理由。
靠近那个他伤害过、辜负过、想念了十年的人。
靠近那个现在用苛刻条件设下防线,试图保持距离的人。
他知道陆星衍在测试他。
知道那些条件是在故意刁难。
但他全部接受了。
因为对他来说,条件再苛刻也没关系。
只要能有理由站在陆星衍面前。
能有理由和他说话,和他争论,和他...重新开始。
三个月。
沈清辞想,三个月的时间,够吗?
够他重新赢得陆星衍的信任吗?
够他弥补十年的伤害吗?
他不知道。
但他会尽力。
用这唯一合法的方式。
靠近,再靠近。
直到那道防线,慢慢消失。
直到那个他等了十年的人,终于愿意让他回到生活中。
沈清辞站起来,关掉办公室的灯。
夜色深沉。
但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而他和陆星衍的合作,也即将正式开始。
带着苛刻的条件,带着隐藏的动机,带着...两个人各自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