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陆续离开会议室。陆星衍还站在白板前，看着上面写满的公式和思路图。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白板边缘敲击着——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这七天，他也没有闲着。
从云城回来后，他重新审视了实验室的研究方向，特别是教育应用场景的部分。他发现，自己过去几年的研究，竟然在不知不觉中，与沈清辞公司的产品路线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相位差十年”，但方向一致。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宿命感。
“教授。”实验室的行政助理小张敲门进来，“有封邮件，发件人看起来很重要，您可能需要亲自看一下。”
陆星衍转身：“谁发来的？”
“Orbit科技，一家硅谷的AI教育公司。他们的CEO亲自发的邮件，想跟我们谈合作。”
陆星衍的心脏微微一跳。
Orbit科技。沈清辞的公司。
他接过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那封邮件。
主题：Orbit科技与华清大学人工智能交叉实验室合作意向探讨
陆星衍的目光落在发件人邮箱上。qingshen...清沈。沈清辞。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阅读邮件正文。
专业，清晰，有条理。完全符合商务邮件的标准。
直到最后一行。
落款：沈清辞
然后，那行括号里的字：
(高中同桌，如果你还记得)
陆星衍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十分钟。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轻微风声。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他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高中教室里，沈清辞坐在他旁边，趁老师不注意偷偷传纸条。
篮球场上，沈清辞把球传给他，大喊“投！”。
天文台上，沈清辞指着星空说“那颗最亮的是你”。
酒店房间里，沈清辞流泪说“对不起”。
以及，七天前的凌晨，沈清辞问“你愿意让我回到你生活里吗？”。
十年了。
现在，这个人用“高中同桌”的身份，给他发了一封商务邮件。
陆星衍的嘴角微微上扬。
一个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然后，他抬起头，把平板还给小张：
“回复他。”
“怎么回复？”小张问，已经打开了记事本准备记录。
陆星衍想了想，然后说：
“就写：记得。请将具体需求发送至实验室商务邮箱。陆星衍。”
小张愣了一下：“就...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陆星衍点头，“发送商务邮箱，走正规流程。”
“明白。”小张记下，然后问，“那您要和这位沈总见面吗？如果需要，我可以安排时间。”
陆星衍沉默了几秒。
见面？
七天没见了。
他想见他吗？
答案是：想。
但他不能这么说。至少，不能这么直接地说。
“等他们发来具体方案再说。”陆星衍最终说，“按照标准流程走。”
“好的。”小张离开会议室。
陆星衍重新看向白板，但这次，他的注意力已经无法集中在那些公式上了。
他的脑海里全是那封邮件，和那行括号里的字。
(高中同桌，如果你还记得)
记得。
他当然记得。
他不仅记得，还在过去的七天里，每天都会想起那个人，想起那些对话，想起那个拥抱。
但他需要时间。
十年不是十天。
而沈清辞，似乎很理解这一点。他用商务合作作为桥梁，用“高中同桌”作为轻轻的提醒，不逼迫，不催促，只是...在那里。
陆星衍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校园。
秋天的华清大学很美。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学生们骑着自行车穿梭在校园里，书包里装着书本和梦想。
十年前，他也是这样的学生之一。
十年后，他成了教授，站在这里，等着一个人用商务邮件的方式，重新走进他的生活。
这感觉很奇妙。
也很...成年人。
陆星衍转身，走回办公桌，打开电脑。
他登录邮箱，看到了那封已读邮件。发件人：[email protected]。
他点开，重新阅读。
然后，他新建了一个邮件。
主题：回复：Orbit科技与华清大学人工智能交叉实验室合作意向探讨
正文：
沈总：
邮件收到。请将具体合作需求及方案发送至实验室商务邮箱：[email protected]。
我们会按照标准流程进行评估。
祝好，
陆星衍
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私人内容，完全是标准的商务回复。
然后，在点击发送前，他犹豫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然后，在落款“陆星衍”后面，加了一个句号。
就一个句号。
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额外信息。
但他知道，沈清辞会懂。
如果沈清辞还是十年前那个能读懂他所有微表情和习惯动作的人，那么，他会懂这个句号的意思。
那不是结束的句号。
是“我知道了”的句号。
是“我在等你下一步”的句号。
陆星衍点击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第一轮交锋，结束了。
平局。
【下午2点30分，Orbit科技京都办公室】
沈清辞的电脑提示有新邮件。
他点开，看到了陆星衍的回复。
简短，官方，完全符合商务礼仪。
但...
他的目光落在落款上。
陆星衍。
后面有一个句号。
沈清辞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一个真正的、放松的、带着温暖的笑。
他懂。
陆星衍在说：我收到了，我看到了，我在等你下一步。
没有热情拥抱，没有激动回应，但也没有冷漠拒绝。
就是一个句号。
一个属于陆星衍风格的句号。
沈清辞靠在椅背上，感觉这七天来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
他拿起内线电话：
“李薇，把合作意向书发到华清大学人工智能交叉实验室的商务邮箱。然后，安排一下我下周的日程，留出时间去华清大学拜访。”
“明白，沈总。”
挂断电话，沈清辞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邮件界面上，两封邮件一往一来，简洁得像是两个高手在过招。
第一轮，结束。
接下来，第二轮。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
这一次，他不是以高中同桌的身份，也不是以旧日知己的身份。
而是以Orbit科技CEO的身份，去拜访华清大学人工智能交叉实验室的负责人陆星衍教授。
成年人的方式。
公事公办。
然后...看看会走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