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幸福里小区,李浩然家】
李浩然被手机震动吵醒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8点10分。比他定的闹钟早了二十分钟。
他抓起手机,屏幕上显示“沈清辞来电”。
沈清辞。十年没联系的名字,突然出现在清晨的来电显示上。李浩然瞬间清醒,坐起身,清了清嗓子才接起电话。
“喂,清辞?”
“班长,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但李浩然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抱歉这么早打扰你。”
“没事没事,我本来也要起来了。”李浩然拉开窗帘,晨光照进卧室,“你...到云城了?”
“嗯,昨天晚上到的,住在酒店。同学会下午三点对吧?”
“对,一中新校区大礼堂。你...一个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嗯,一个人。”
李浩然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那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那...星衍那边,你知道吗?他也会来。”
“我知道。”沈清辞的声音很平静,“我们...联系过了。”
联系过了。这三个字让李浩然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提起心来。联系过了,是简单的“我会来”“我也会来”,还是...更多?十年没见,第一次联系会说什么?会不会已经吵过了?或者,已经和解了?
“那就好,”李浩然说,“我还担心你们...”
“担心我们见面尴尬?”沈清辞接过话头,语气里有一点自嘲,“确实会尴尬。但十年了,该面对了。”
“需要我安排什么吗?比如...座位安排?或者,提前见个面?”
“不用。”沈清辞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正常安排就好。在大家面前见吧,这样...他不会掉头就走。”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李浩然听出了其中的深意。沈清辞在担心陆星衍会回避,会拒绝见面,所以希望在公开场合,在所有人面前,让这种回避变得困难。
十年了,沈清辞依然了解陆星衍。或者,他以为自己依然了解。
“好,我明白了。”李浩然说,“那...下午见。”
“下午见。对了班长,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组织这次同学会。没有这次机会,我可能...还要再等十年才敢回来。”
李浩然感到鼻子一酸:“别说这些。下午见。”
挂断电话,李浩然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晨光。妻子王晓玲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问:“谁啊?这么早。”
“沈清辞。高中同学,十年没见了。”
“哦,就是那个...跟陆星衍特别好的那个?”王晓玲坐起来,“他回来了?”
“嗯,回来了。下午同学会。”
“那...他们俩见面会不会...”王晓玲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不知道。”李浩然摇头,“十年了,什么都有可能。”
他起床洗漱,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作为班长,作为这次同学会的组织者,他觉得自己有责任让这次聚会顺利,有责任...给那两个人创造一个合适的环境,无论他们需要的是和解,是告别,还是别的什么。
吃完早饭,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同学会的详细流程单。原本的计划很常规:
14:30-15:00 签到、自由交流
15:00-15:30 开场、老师致辞
15:30-16:30 同学分享环节
16:30-17:30 游戏互动
17:30-18:30 晚宴
18:30以后自由活动(KTV等)
他看着这个流程,手指在触摸板上无意识地滑动。然后,他在“16:30-17:30 游戏互动”这一栏后面,用红色字体加了一行备注:
“不安排特别环节,但务必留出充足自由交流时间。避免强制分组或配对游戏。”
他想起了高三时的班级活动。那时候,他和老师总是有意无意地把陆星衍和沈清辞分在一组——参加竞赛、做课题、组织活动。因为他们配合最好,效率最高,总是能拿第一。
但现在,十年后,他不知道是否还应该这样做。也许他们需要空间,需要距离,需要...自己决定如何面对彼此。
王晓玲端着咖啡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避免强制分组’?是针对那两个人吗?”
“嗯。”李浩然接过咖啡,“不知道他们现在什么状态,不能想当然。”
“你倒是细心。”王晓玲在他旁边坐下,“跟我说说,他们当年到底怎么回事?我听你提过几次,但从来没细说过。”
李浩然喝了口咖啡,想了想:“怎么说呢...他们俩是我们那届的传奇。并列第一考进来的,三年里轮流当年级第一,既是最大的竞争对手,又是最好的朋友。篮球打得好,竞赛拿奖,长得也好...反正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但一下出俩,还总在一起。”
“听起来像青春小说。”
“比青春小说还夸张。”李浩然笑了,“高三毕业那年暑假,突然就...断了。沈清辞全家出国,没跟任何人告别。陆星衍找了他很久,没找到。后来两个人都很成功,一个成了MIT教授,一个成了硅谷CEO,但再没联系过。”
“十年没联系?”
“十年。至少公开信息里没有。”李浩然摇头,“所以这次同学会...很多人都等着看他们见面。包括我。”
“你希望他们怎样?”
李浩然沉默了一会儿:“我希望...他们能好好谈一次。把该说的说了,该问的问了。十年了,该有个结局了。无论是和好,还是彻底告别,至少要是明确的。”
“你觉得哪种可能性大?”
“不知道。”李浩然诚实地说,“陆星衍那个人,外表冷淡,内心重情。十年没放下,说明很在意。沈清辞...当年突然离开,肯定有苦衷。但十年不联系,也确实伤人了。”
“听起来像一部大戏。”王晓玲拍拍他的肩,“你这个班长责任重大啊。”
“是啊。”李浩然叹气,“我只希望别出什么乱子。”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陆星衍。
李浩然接起:“星衍,早。”
“班长,下午同学会,我需要提前到吗?”陆星衍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李浩然能听出一点不同——比平时稍微...紧绷一点。
“不用提前,正常三点到就行。你到了直接来大礼堂,签到处有流程单。”
“好。”陆星衍停顿了一下,“沈清辞...会来吗?”
李浩然心里一动。陆星衍主动问了。虽然他们“联系过了”,但陆星衍还是问了,说明他需要确认,或者...紧张。
“会来。他早上给我打电话了,确认会到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五秒钟里,李浩然能想象陆星衍的表情——一定是那种看似平静,但眼神深处有波动的表情。
“知道了。”陆星衍最终说,声音恢复了完全的平静。
“需要我安排什么吗?”李浩然问,和问沈清辞的问题一样,“比如座位?或者...”
“不用。”陆星衍的回答也和沈清辞一样,但理由不同,“正常就好。不需要特别安排。”
正常就好。不需要特别安排。这句话可以理解为“我们不需要特殊照顾”,也可以理解为“我不想让这件事变得太刻意”。
李浩然不确定是哪种。也许两者都有。
“好,那就正常安排。”李浩然说,“下午见。”
“下午见。”
挂断电话,李浩然看着手机,苦笑。这两个人,一个说“在大家面前见吧,这样他不会掉头就走”,一个说“正常就好,不需要特别安排”。都看似冷静,但都透露出紧张和不确定。
他打开微信,在高中的班群里发了条消息:
“各位同学,今天下午同学会,三点准时开始。目前确认到场45人,包括几位从国外特意飞回来的同学。请大家准时到场,我们一起重温青春!”
很快,群里开始活跃:
“收到!期待!”
“十年了,好快!”
“听说陆星衍和沈清辞都来?真的假的?”
“楼上+1,我也想问”
“班长,他们俩见面会不会尴尬啊?”
最后一条是当年的学习委员赵雨薇发的,配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李浩然想了想,回复:
“都是老同学了,见面就是叙旧。大家别想太多,重点是十年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