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掉文章,靠在椅背上。
“怎么样?”艾玛问,“你朋友很厉害啊。封面人物,22岁。你们联系了吗?”
沈清辞犹豫了一秒,决定说实话:“联系了。三周前开始通邮件。下周视频会议。”
艾玛睁大眼睛:“真的?太好了!所以你们要重新连接了!”
“嗯,”沈清辞说,“但只是学术合作开始。其他的...慢慢来。”
“什么其他的?”艾玛促狭地笑,“高中时的未竟之事?”
沈清辞没有否认,只是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但有些事不会因为时间而改变,”艾玛认真地说,“我看得出来,提到他时你的眼神不一样。而且你在专访里说‘修复被破坏的关系’——指的是他吧?”
沈清辞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那就好好修复,”艾玛拍拍他的肩,“人生很短,别浪费时间。你们已经浪费了四年了。”
艾玛离开后,沈清辞重新打开陆星衍的那篇报道。他截屏保存了封面照片,保存了“隐形合作者”那段,保存了“重新连接断开的线”那段。
然后他打开邮箱,找到和陆星衍的邮件往来。最新一封是昨天发的,关于视频会议的技术细节:时间(下周三上午10点波士顿时间/上午7点加州时间),平台(Zoom),议程(各自介绍研究,讨论合作可能)。
邮件很专业,很克制。
但沈清辞在回复时,在最后加了一句看似随意的话:“刚读了《麻省理工科技评论》对你的报道。封面很帅。陈教授说的‘隐形合作者’——我笑了一下。”
他发送了邮件。
然后他开始等待回复。虽然知道陆星衍可能不会立即回复,虽然知道回复可能也很克制,但他还是等待。
十分钟后,回复来了。
“清辞,”
“谢谢。我也读了《斯坦福法律科技报告》对你的专访。关于家庭经历的部分...我现在理解了。”
“那张篮球照片,我也有一张。”
“星衍”
短短几行字,但沈清辞读出了很多:理解、共情、确认、还有...温柔。
他回复:“下周三,我很期待。”
陆星衍回复:“我也是。”
然后对话结束。回到专业合作的框架里。
但那些潜流,那些未说的话,那些四年的重量,都在那些简短的邮件里了。
沈清辞关掉邮箱,开始准备下周三的会议。他整理了研究介绍的材料,准备了可能的合作方向,还准备了一些...私人的话,想当面说。
他想说:阿衍,对不起,当年突然消失。
他想说:阿衍,谢谢你,在我论文的致谢里看到你的名字。
他想说:阿衍,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们没有分开,现在会怎样。
但他不知道下周三会不会说这些。也许只会说学术,说研究,说合作。
也许这样就够了,作为开始。
【下午,各自的工作】
陆星衍在实验室继续修改一篇论文的评审意见回复。但心思不时飘到下周的视频会议上。
他想:见到清辞会是什么样子?四年了,他变了多少?还是记忆中那个笑容灿烂、思维活跃的少年吗?还是已经变成了一个沉稳的、有分量的专业人士?
他想问的问题很多:当年为什么突然消失?那四年经历了什么?现在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新的重要的人?
最后一个问题让他感到一阵刺痛。四年了,沈清辞可能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关系。他可能已经“move on”了,而自己还在原地等待。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从沈清辞的专访里,从“修复被破坏的关系”那句话里,他能感觉到,沈清辞也在意,也在等待。
他希望如此。
同事走过来,指着杂志封面:“星衍,这报道出来后,我们实验室的邮箱爆了。有媒体想采访你,有学校想请你去讲座,有公司想合作。你要成名了。”
陆星衍苦笑:“我只想安静地做研究。”
“太晚了,”同事笑,“封面人物,安静不了了。不过也好,你的研究值得被更多人知道。”
陆星衍点头。确实,研究需要影响力才能产生改变。但他希望影响力不只带来关注,也带来...重新连接的机会。
也许这篇报道,沈清辞的专访,都是重新连接的一部分。
像宇宙在悄悄安排,让他们的轨迹再次接近。
同一时间,沈清辞在Orbit公司开产品会议。但心思也在下周的视频会议上。
艾玛在会议间隙小声问他:“紧张吗?下周。”
“有点,”沈清辞承认,“四年没见了。即使只是视频。”
“视频更好,”艾玛说,“有距离,有缓冲。如果太紧张,可以说网络不好,挂掉。”
沈清辞笑:“不至于。”
“但你要想好说什么,”艾玛说,“四年的空白,不是几句话能填满的。从专业开始是对的,但总要进入个人话题。总要解释,总要道歉,总要...重新认识。”
沈清辞点头。他知道。
会议继续。他们讨论Orbit 2.6版本的新功能:基于陆星衍论文启发的更高级的可解释性工具。本在演示原型,大家都很兴奋。
“这个功能如果做好,我们可以申请专利,”本说,“清辞,你朋友的论文真是宝藏。”
“不只是朋友,”艾玛补充,“是灵感来源,是潜在合作者,是...更多。”
沈清辞没有反驳。只是说:“先做好产品。合作的事,下周会议后再决定。”
但他知道,合作的可能性很大。他们的研究确实互补,确实可以结合。而合作,是重新连接的完美理由。
会议结束后,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看着墙上那张高中篮球照片。照片里的陆星衍17岁,清瘦,严肃,但眼睛里有光。照片里的自己17岁,阳光,张扬,手臂搭在陆星衍肩上,笑容灿烂。
四年过去了。他们都变了,又都没变。
他想:阿衍,下周三,我们重新见面。虽然不是物理上的见面,但至少,可以看见彼此的脸,听见彼此的声音,开始对话。
希望那个对话,可以持续很久。
希望那些断开的线,可以重新连接。
【晚上,两个时区】
波士顿晚上9点,陆星衍在宿舍准备下周三的报告。他做了一张幻灯片,介绍自己的研究。在最后一页,他加了一张图:两条平行线,在远处相交。
图下有一行小字:“在数学中,平行线在无穷远处相交。在生活中,也许不需要等到无穷远。”
他不知道会不会展示这一页。也许太私人了。但也许,沈清辞会懂。
加州晚上6点,沈清辞在公寓准备下周三的材料。他也做了一张幻灯片,介绍自己的研究。在最后一页,他加了一张图:一座桥,连接两个岛屿。
图下有一行小字:“技术是桥梁。但有些桥,不只是技术的。”
他也不知道会不会展示这一页。也许太隐喻了。但也许,陆星衍会懂。
他们同时想:下周三。还有六天。
六年都等了,六天算什么?
但就是这六天,感觉比六年还长。
因为希望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因为等待终于有了明确的终点。
因为断开的线,终于要重新连接了。
《麻省理工科技评论》的报道发布后24小时内,陆星衍的谷歌学术主页访问量增加了3000%。他的论文下载量激增。MIT的媒体办公室收到了十几家媒体的采访请求。
《斯坦福法律科技报告》的专访发布后,Orbit公司的网站流量增加了200%。咨询量翻倍。司法部的合同正式签署。
更重要的是,两篇报道被一些科技媒体同时转载。有一家媒体甚至写了一篇对比文章:“东西海岸的两位华裔AI新星:数学与法律的交叉未来”。
文章把陆星衍和沈清辞的照片并排放在一起,标题是:“当数学天才遇见法律科技先锋:AI解释性的双重突破”。
文章分析了他们研究的相似之处:都关注可解释性,都采用层次化方法,都强调透明性。文章还猜测:“虽然领域不同,但这两位年轻研究者的方法论有惊人的相似性。也许未来我们可以看到他们的合作。”
这篇对比文章,陆星衍和沈清辞都看到了。
他们都截屏保存了。
他们都觉得,这篇文章像是预言。
而下周三的视频会议,可能就是预言开始实现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