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Raj已经睡了,客厅里只有鱼缸的氧气泵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沈清辞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找到那封给陆星衍的草稿邮件。
光标在“发送”按钮上闪烁。
他的手指悬在触控板上。
心跳如鼓。
但最终,他也没有点击。只是把邮件移动到“重要待办”文件夹,设置了一个新的提醒:“司法部合同签署后决定”。
他想:再等那个合同签署。那之后,就发送。
他关掉电脑,躺到床上。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的旧金山很安静。只有远处高速公路的隐约车流声,像城市的呼吸。
他想:阿衍,你现在在做什么?在睡觉?在工作?在...想我吗?
他不知道。
但他希望,在大西洋的另一边,也有一个人,在某个深夜的阳台上,想着他。
【凌晨2点,两个时区】
波士顿凌晨2点,陆星衍躺在床上,还没有睡着。他看着天花板,想着刚才的录音,想着那封未发送的邮件,想着沈清辞。
他想:如果清辞现在也在想我,那我们的思念在夜空中相遇,会是什么样子?像两道无线电波,在电离层反射,在某个看不见的点交叉?
加州晚上11点,沈清辞躺在床上,也还没有睡着。他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想着刚才的录音,想着那封未发送的邮件,想着陆星衍。
他想:如果阿衍现在也在想我,那我们的思念穿越大陆,在洛基山脉上空相遇,会是什么样子?像两束激光,在空气中传播,在某个精确的点交汇?
他们同时想:也许思念真的是一种物理存在。也许每当我们想念一个人,宇宙中就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被拉紧,连接两个点。想念得越多,线越紧,直到某一天,两个点被拉得足够近,近到可以重新连接。
他们同时想:我的线已经拉得很紧了。你的呢?
他们同时闭上眼睛,尝试入睡。
在入睡前的朦胧中,他们仿佛听到了彼此的声音——不是真的听到,是想象中的,记忆中的。
陆星衍听到沈清辞十七岁时的声音:“阿衍,这道题你会吗?”
沈清辞听到陆星衍十七岁时的声音:“清辞,你这里算错了。”
然后他们都笑了,在黑暗中,独自地笑了。
那些声音很遥远,来自四年前,来自大洋彼岸,来自记忆深处。
但依然清晰。
依然温暖。
依然...重要。
【第二天早上】
陆星衍醒来时,波士顿上午8点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他起床,洗漱,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来自ICML会议组委会:邀请他在会议期间做一个15分钟的“亮点论文”报告。他的论文被选为session的亮点论文之一。
他回复接受邀请。
然后他打开谷歌学术,搜索“Qingci Shen”。结果跳出来:两篇论文,一篇在《法律与科技》,一篇在另一个法律期刊。最新的一篇是一个月前发表的。
他点开最新的那篇,阅读摘要。然后他注意到引用次数:23次。还不错,对于新兴领域的论文来说。
他截屏保存,然后关掉页面。
他想:清辞,你也在进步。你的研究也在被关注。我们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前进。
然后他打开那封草稿邮件,看着“一周后决定”的提醒。
他想:也许不需要一周。也许三天后。也许两天后。
也许...今天下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距离发送那封邮件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同一时间,沈清辞在旧金山醒来。斯坦福上午8点的阳光明亮而直接,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
他起床,洗漱,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来自司法部法律科技办公室:咨询合同草案已发送,请查阅并确认。
他打开附件,浏览合同条款。为期一年,每月两次咨询会议,有不错的咨询费。
他回复确认接受。
然后他打开Orbit系统的后台,查看用户反馈。新功能的评分:4.7/5.0。评论:“这个可视化让系统变得可信”“终于知道AI在想什么了”“比其他证据分析工具直观多了”。
他截屏保存了几条好评,然后关掉页面。
他想:阿衍,你的灵感在我们的产品里起作用了。用户喜欢它。谢谢你,即使你不知道。
然后他打开那封草稿邮件,看着“司法部合同签署后决定”的提醒。
合同已经发过来了,签署只是时间问题。
他想:也许下周。也许这周末。
也许...今天。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距离发送那封邮件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那个下午】
波士顿下午3点,陆星衍在实验室修改一份基金申请。突然,他停下了。
他想:为什么还要等?等什么?等一个完美的时机?时机永远不会完美。时机就是现在——当我想联系他的时候。
他打开邮箱,找到那封草稿邮件。
光标在“发送”按钮上闪烁。
他的手指放在鼠标上。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太久。
他点击了“发送”。
邮件发送进度条出现:10%...50%...100%。
“您的邮件已发送到[email protected]。”
发送时间:2017年7月10日,下午3点17分。
陆星衍盯着那行字,心跳如雷。他做到了。他终于发送了。
四年来的第一封直接邮件。
他不知道沈清辞会如何回应。也许不会回应。也许已经换了邮箱。也许收到了但忽略。
但至少,他发送了。
同一时间,旧金山中午12点17分,沈清辞正在和团队开会讨论Orbit 2.6版本的计划。突然,他的手机震动——邮箱推送。
他看了一眼屏幕,愣住了。
标题:关于可解释性研究的交流
他的手开始颤抖。他几乎握不住手机。
“抱歉,我接个重要电话,”他对团队说,然后快步走出会议室。
在走廊里,他背靠墙壁,深呼吸,然后点开邮件。
邮件内容和他想象中差不多:简洁、专业、克制。但最后一句:“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交流一下。”
发送时间:一分钟前。
沈清辞盯着手机屏幕,眼眶发热。
四年了。第一封直接邮件。
他想立刻回复。想说“阿衍,我等这封邮件等了四年”。想说“我当然有兴趣,我每天都在想和你交流”。想说“我们见面吧,现在,马上”。
但他控制住了。
他走回会议室,对团队说:“抱歉,我有点急事,接下来的会议艾玛主持。”
然后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打开邮箱,开始写回复。
他的手还在颤抖,但他努力让文字保持专业:
“陆星衍你好,”
“收到你的邮件,很高兴。我对你的研究很感兴趣,确实认为我们的工作有互补性。”
“我最近也在思考如何将你的层次化注意力框架应用于法律证据分析,已经有了一些初步想法。”
“如果你方便,我们可以安排一个视频会议,详细讨论。”
“祝好,”
“沈清辞”
写完后,他看了三遍,检查没有拼写错误,没有过于情绪化的表达。
然后他点击“发送”。
邮件发送进度条:10%...50%...100%。
“您的邮件已发送到[email protected]。”
发送时间:2017年7月10日,中午12点23分(太平洋时间)。
沈清辞靠在椅背上,双手捂住脸。
四年了。
终于。
连接重新建立了。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视频会议会怎样,不知道见面会怎样,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至少,连接重新建立了。
至少,他们又开始对话了。
至少,等待结束了。
新的阶段,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