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爱不是占有,是保护。
因为有时候,离开才是最深情的告白。
“我明白了,”沈清辞说,声音很轻,“我不会联系的。”
刘律师看着他,眼神缓和了一些:“我知道这很难。但这是为了保护所有人。”
他交代完所有事项,留下钥匙和文件,离开了。
公寓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沉默。
沉重的、压抑的、像水泥一样灌满整个房间的沉默。
父亲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陌生的街道。母亲坐在沙发上,捂着脸,肩膀在颤抖。沈清辞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诺基亚手机,像握着一块冰冷的墓碑。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幼稚的、无用的、但能让他感觉自己还有点控制权的决定。
他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卫生间很小,只有一个马桶、一个洗手池、一个淋浴间。镜子很旧,边缘有水渍,照出来的影像有点扭曲。
沈清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十八岁,刚高中毕业,本应是人生最灿烂的夏天。但他看起来……很老。眼睛里没有光,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像一株被连根拔起后迅速枯萎的植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诺基亚手机,是他从中国带来的旧手机,iPhone4,已经没电了。他打开手机后盖,取出SIM卡。
那张小小的、金色的卡片,上面有他的中国号码。那个号码陆星衍知道,给他打过几百次电话,发过几百条短信。
现在,这个号码要废掉了。
沈清辞盯着SIM卡看了很久。然后,他脱下鞋子,把SIM卡塞进右脚的鞋垫下面。
很幼稚。像小孩子藏糖。但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保留一点“过去”的方法。
至少,这张卡还在他身上。至少,他没有完全抛弃那个号码。
至少,在某个象征意义上,他和陆星衍的联系还没有完全断裂。
他把鞋子穿好,站起来,再次看向镜子。
然后,他看到了洗手台上的一样东西——一支口红。大概是上一个租客留下的,深红色,已经用了一半。
沈清辞拿起那支口红,拧开,看着那截深红色的膏体。
他想起高中时,有一次学校文艺汇演,陆星衍被拉去演话剧,要化妆。化妆师给陆星衍涂口红时,陆星衍一脸抗拒,说:“我是男生,为什么要涂口红?”
沈清辞当时在旁边笑:“阿衍,你涂口红还挺好看的。”
陆星衍瞪他:“那你来涂?”
“好啊,”沈清辞接过口红,假装要给陆星衍涂,结果涂到了自己手上,两人闹成一团。
那是很普通的记忆。很琐碎,很不重要。
但现在,在旧金山这个破旧公寓的卫生间里,在凌晨的灰色光线下,那个记忆变得无比珍贵。
因为它证明了:他们曾经有过快乐的时光。有过笑,有过闹,有过……彼此。
沈清辞举起口红,在镜子上写字。
镜面很滑,口红很难写,但他写得很慢,很认真:
“阿衍,等我。”
四个字。深红色的,歪歪扭扭的,像血迹,像誓言。
写完,他看着那四个字。
阿衍,等我。
即使你不能知道我在哪里。
即使你不能知道我在做什么。
即使你可能恨我,忘记我,不再爱我。
但我等你。
等我解决所有问题。
等我变得足够强大。
等我……能回到你身边。
到那时,我会告诉你一切。
到那时,我会请求你的原谅。
到那时,我会用余生补偿这三年的缺席。
阿衍,等我。
沈清辞放下口红,打开水龙头,洗手。水很凉,刺激得他清醒了一些。
他走出卫生间。父亲还在窗边,母亲还在沙发上。他们都看向他,眼神里有同样的疲惫,同样的绝望,同样的……茫然。
“我饿了,”沈清辞说,“我们去买点吃的吧。”
这句话很普通,但在这个情境下,像某种宣言:生活还要继续。即使天塌了,即使一切归零,即使未来一片迷雾。
生活还要继续。
因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只要有希望,就有可能重逢。
只要有可能重逢,等待就有意义。
父亲点点头:“好。我们去买吃的。”
母亲站起来,擦了擦眼泪:“我去换件衣服。”
他们走出公寓,走下楼梯,走到街上。
旧金山早晨的阳光终于完全升起来了,金黄色的,温暖的,公平地洒在每个人身上。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那个陌生的太阳。
他想,在地球的另一端,在北京,陆星衍现在在做什么?
在睡觉?在复习?在想他?
他可能永远不知道答案了。
但他会等。等有一天,他能亲口问陆星衍。
等有一天,他能听到答案。
等有一天,他们能再次站在同一片阳光下。
那一天会来的。
他会等到那一天。
即使要等三年,五年,十年。
因为阿衍,等我。
这四个字,不只是写在镜子上。
是刻在心里。
是融入血液。
是成为他活下去的动力。
所以他会等。
等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