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冲动。不理智。
但他不后悔。
因为等待太痛苦了。被动等待,像被绑在椅子上看一部没有结局的电影,永远不知道主角是死是活,永远不知道故事会不会继续。
他要行动起来。哪怕只是徒劳的挣扎,也比坐以待毙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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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T华人论坛上出现了一个新帖子。
标题:【重酬寻人】寻找MIT计算机系可能就读的中国学生沈清辞
发帖人:MIT_Helper(周明宇表哥的账号)
内容:受国内亲友委托,寻找一名可能于2013年秋季入读MIT的中国留学生沈清辞(Shen Qingci)。男,现年约21岁,身高185cm左右,O型血,右肩有旧伤疤。最后一次联系是2013年6月,之后失联。家人非常担心,如有任何线索,请联系邮箱:[email protected]。提供有效线索者酬金1000美元。
帖子发出去三天,浏览量已经过千,回复有三十多条。
大部分回复是善意的:
“帮顶,希望早日找到”
“2013年入学的话,现在应该大三了,可以去计算机系办公室问问”
“名字有点耳熟,但不确定”
“建议去CSSA(中国学生学者联谊会)问,他们可能有新生名单”
也有怀疑的:
“为什么家人不直接联系学校?要通过这种方式找?”
“酬金1000美元?真的假的?”
“不会是讨债的吧……”
陆星衍注册了[email protected]这个邮箱,每天刷新几十次。他收到了七封邮件:三封是广告,两封是“我可以帮你找但需要预付”,一封是“我认识一个叫沈清辞的但不是MIT的”,还有一封是空白邮件,什么都没有。
没有实质性进展。
但他没有放弃。他开始搜索其他美国顶尖大学的华人论坛:斯坦福,加州理工,伯克利,哈佛,耶鲁……他在每个论坛都注册了账号,发了类似的寻人帖,只是把“MIT”改成了对应学校。
工作量很大。他常常熬夜到凌晨两三点,在昏暗的屏幕光下复制粘贴信息,修改措辞,回答疑问。黑眼圈越来越深,咖啡越喝越多,李睿都说他“像打了鸡血的僵尸”。
但他停不下来。因为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在做些什么。不是在等待,是在行动。不是在回忆,是在寻找。
哪怕希望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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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1点28分
陆星衍刚修改完发给加州理工论坛的帖子,准备关电脑睡觉,邮箱突然弹出了新邮件提醒。
主题:关于你寻找沈清辞的帖子
陆星衍的心脏猛地一跳。
匿名邮件。加密邮箱。主题直接点明。
他点开邮件。内容很短,只有三行英文:
Stop looking.
He is in protective isolation.
Your search will put him in danger.
停止寻找。
他在保护性隔离中。
你的寻找会害了他。
保护性隔离。Protective isolation。
陆星衍盯着这个词组,大脑飞速运转。保护性隔离通常用于什么情况?证人保护?政治庇护?重大案件涉案人员?沈清辞的父亲涉及经济案件,难道……升级成了更严重的问题?
他的手指在颤抖。他回复邮件:
“Who are you? How do you know him? What kind of danger?”
你是谁?你怎么认识他?什么样的危险?
发送。没有收到退信,说明邮件成功发送了。
他等待。盯着收件箱,刷新,刷新,刷新。
十分钟后,新邮件来了。还是同一个匿名邮箱。
“I can't say more. Just trust me: stop all public searches. Delete the posts. Don't contact agencies. Wait.”
我不能说更多。相信我:停止所有公开寻找。删除帖子。不要联系机构。等待。
陆星衍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再次回复:
“Is he safe? Is he alive?”
他安全吗?他还活着吗?
这次回复来得更快,五分钟后:
“Alive. Safe for now. But your actions could change that.”
活着。目前安全。但你的行动可能改变这一点。
活着。
沈清辞还活着。
陆星衍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三年了,第一次有人告诉他:沈清辞还活着。
不是猜测,不是希望,是确认。
活着。
他趴在键盘上,肩膀剧烈颤抖。不是哭出声的那种哭泣,是那种压抑的、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啜泣。像被困在井底三年的人,终于听见上面有人喊:“你还活着吗?”然后他回应:“我还活着。”
他还活着。沈清辞还活着。
够了。有这个确认,就够了。
他花了十分钟平复情绪,然后擦干眼泪,开始行动。
首先,他登录所有发过寻人帖的论坛,一一下载了帖子内容的截图保存到本地,然后删除帖子。有的论坛删除需要理由,他选择“问题已解决”。
然后,他给Global Trace Solutions的David Chen发邮件:
“David, 请暂停寻人调查。我需要重新评估情况。已支付的定金不需要退还,请保留我的档案,如果未来需要继续,我会联系您。”
发送。
最后,他给周明宇发微信:“谢谢你和你表哥的帮助。我找到了一些线索,暂时不需要继续发帖了。奶茶我明天请你喝,十杯。”
周明宇很快回复:“???找到线索了?他还好吗?”
“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发完这条,陆星衍关掉了电脑。
宿舍里一片漆黑。李睿的鼾声平稳,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陆星衍躺到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保护性隔离。危险。停止寻找。等待。
这些信息碎片在他脑海里旋转,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但至少……有了方向。
沈清辞不是不想联系他,是不能。不是忘记了他,是……在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困境中。
而他的寻找,可能会害了沈清辞。
所以他必须停下来。必须回到等待的状态。
但这次的等待和以前不同了。以前是绝望的等待,是不知道对方是死是活的等待。现在是……有信息的等待。知道对方活着,知道对方在某种保护中,知道对方有不能联系的理由。
这种等待依然痛苦,但至少……有了一丝光亮。
陆星衍闭上眼睛。
他想,如果此刻能对沈清辞说一句话,他会说什么?
不是“我想你”,不是“我爱你”,不是“快回来”。
他会说:
“好好活着。我等你。多久都等。”
然后,他会加上一句咨询师苏晴教他的话:
“我在这里,变好,成长,成为值得你修轨道的人。等你回来时,你会看到一个更好的我。”
这就是他能做的一切了。
停止寻找,但不停止等待。
停止行动,但不停止成长。
因为爱一个人,不一定要找到他,但一定要为他变成更好的人。
即使他可能永远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