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五楼的经济学阅览室,靠窗的四人桌。三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深色木质桌面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桌面上摊开着几本书:《博弈论与信息经济学》《行为经济学导论》《机器学习在社会科学中的应用》,还有一叠写满公式和图形的草稿纸。
陆星衍坐在桌子一侧,手里拿着一支红色批改笔,正在一张草稿纸上圈画:“这里,你对损失厌恶系数的设定有问题。卡尼曼和特沃斯基的原公式是λ>1,但你这里用了λ=1.2,没有考虑个体差异。”
他对面坐着林悦——经管学院大三学生,行为经济学方向,也是上学期末开始在图书馆“偶遇”陆星衍的那个女生。
但与之前所有追求者不同,林悦没有送过早餐,没有递过情书,没有在公共场合表白。她只是每周四下午四点,准时出现在经济学阅览室,带着她的研究问题,坐在陆星衍对面,问他数学问题。
第一次是去年12月,她拿着一张写满效用函数和概率计算的纸,走到陆星衍桌前:“同学,打扰一下,能帮我看看这个数学模型吗?我在做行为经济学的课程论文,但数学部分……”
陆星衍当时正在看一篇MIT的机器学习论文,被打断时皱了皱眉。但当他瞥见纸上的公式——涉及概率论、微积分和一些他熟悉的优化问题——他的专业本能压过了社交回避。
“这里,”他指着其中一个积分,“上下限错了。应该是从0到1,不是负无穷到正无穷。”
林悦眼睛一亮:“真的!谢谢!那这个约束条件呢?”
那一次,他们讨论了二十分钟。从那以后,每周四下午四点,成了固定的“学术咨询时间”。
现在已经是第三个月了。
林悦穿着浅灰色的针织衫,长发松松地扎成马尾,脸上是专注的表情。她凑过来看陆星衍圈出的地方,点点头:“你说得对,我应该引入一个分布,而不是固定值。”
她从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和打印出来的论文摘要:“我查了文献,有些研究用贝塔分布来模拟λ的个体差异,但我不确定怎么整合进我的模型……”
陆星衍拿过笔记本,快速浏览。林悦的字迹很工整,逻辑清晰,引用的文献也很有质量。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在认真做研究,不是用学术当借口接近他。
这一点,让他愿意花时间。
“可以用分层贝叶斯模型,”陆星衍说,从自己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把λ当作随机变量,先验分布设为贝塔分布,然后根据实验数据更新后验分布。”
他在电脑上快速敲了几行代码,展示给林悦看:“这样,你不仅能估计群体水平的λ,还能估计每个个体的λ,以及这些λ的变异程度。”
林悦盯着屏幕,眼睛越来越亮:“太棒了!这就是我想要的!陆星衍,你……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陆星衍没回答这个问题。他保存代码,发到林悦的邮箱:“这是R代码,注释写清楚了。你可以直接用,或者改成Python版。”
“谢谢!”林悦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然后又抬头看陆星衍,眼神里有钦佩,有感激,还有……一些更复杂的东西,“我请你喝咖啡吧?当感谢。”
“不用了。”陆星衍合上电脑,开始收拾东西。
“等等,”林悦叫住他,声音突然有些紧张,“陆星衍,我……我有话想说。”
陆星衍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林悦——这个三个月来每周见一次面,只讨论学术问题,从未越界的女生。现在,她的脸微微发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他大概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但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等着。
“我知道你在等一个人,”林悦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知道你们很久没联系了,知道你可能……要等很久很久。”
陆星衍没说话。
“我也知道,之前有很多女生追你,你都拒绝了。”林悦继续说,眼神很真诚,“我和她们不一样。我不是因为你的长相喜欢你,也不是因为你是省状元喜欢你。我是因为……你的大脑喜欢你。”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和你讨论问题的这三个月,是我大学三年最开心的时光。你的思维那么清晰,那么严谨,那么……美。像解一道完美的数学题,像听一首复杂的交响乐。”
“所以我想说,”林悦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陆星衍。不是粉丝对偶像的喜欢,不是学妹对学霸的喜欢,是……一个女生对一个男生的喜欢。”
阅览室里很安静。远处有几个学生在低声讨论,但在这个角落,只有阳光移动的声音,和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陆星衍看着林悦,看了很久。
林悦是个很好的女生。聪明,认真,漂亮,有礼貌,懂得保持距离,懂得用恰当的方式表达欣赏。如果是在另一个平行宇宙,如果沈清辞从未出现过,他可能会喜欢她。
但沈清辞出现了。
而且从未离开——即使物理上离开了,但在他心里,从未离开。
“林悦,”陆星衍开口,声音很平静,“我在等一个人。我答应过会等他。”
“我知道,”林悦点头,“但你等了他多久了?一年?他联系过你吗?他给过你承诺吗?他……值得你这样等吗?”
值得吗?
这个问题,陆星衍问过自己无数次。每次答案都一样:值得。
因为沈清辞值得。
因为他们的感情值得。
因为等待本身,就是一种爱的方式。
“值得。”陆星衍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