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6月25日，周三，上午9点整

陆星衍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高考查分系统的登录页面。页面设计得很朴素，白底蓝字，只有简单的登录框和“查询”按钮。左上角的数字时钟从08:59跳到09:00的那一刻，他的手指按下了回车键。

页面刷新，转了三圈，然后，成绩单弹了出来。

考生姓名：陆星衍

准考证号：2014060117

总分：732分

语文：148分

数学：150分

英语：146分

理综：288分

全省排名：1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声。陆星衍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然后，他笑了。

不是狂喜的笑，不是激动的笑，是一种……释然的、平静的、甚至有点疲惫的笑。

732分。全省第一。

他做到了。在沈清辞离开后，在一模考试崩溃后，在那些失眠的夜晚和频繁的梦境之后，在把所有情感写进作文之后——他做到了。

语文148分，只扣了2分。作文大概率是满分。

果然，真实的情感最有力量。写《距离》那篇作文时，他写的不是技巧，不是套路，不是任何应试的策略。他写的是真实的思念，真实的等待，真实的……爱。

那些文字打动了阅卷老师，也打动了他自己。

现在，这个成绩，是对那篇作文的回应，是对那些情感的证明，也是……对沈清辞的致意。

陆星衍拿出手机，拍下屏幕上的成绩单，然后，他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没想到的事——他打开那个已经三个月没有更新的、沈清辞的微博账号（虽然知道沈清辞看不到），私信发送了这张照片。

配文：“我做到了。全省第一。你在哪里？”

明知不会回复，明知可能永远没有回复，但他还是发了。

因为这是一种仪式。一种“我完成了承诺，你在哪里”的宣告。

发送完毕，他关掉页面。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母亲站在门口，脸上是克制但明显的紧张。

“查到了？”母亲问，声音有些颤抖。

“嗯。”陆星衍点头，“732，全省第一。”

母亲愣住了。她站在那里，手扶着门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不是痛哭，是安静的、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走过来，抱住陆星衍，抱得很紧，肩膀在微微颤抖。

“妈？”陆星衍有些无措。

“对不起，”母亲哽咽着说，“妈妈太高兴了。但妈妈也知道……这个成绩背后，你有多不容易。”

陆星衍明白了。母亲知道他这三个月经历了什么——失眠，崩溃，成绩下滑，情绪失控。她知道他在承受什么，在等待什么，在……为什么而坚持。

所以这个成绩，对她来说，不仅仅是骄傲，更是心疼。

“我没事，”陆星衍轻声说，回抱母亲，“真的。”

母亲松开他，擦掉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想好报哪个学校了吗？”

“嗯，”陆星衍点头，“华清大学，数学科学学院。”

这是他和沈清辞曾经约定的目标——华清大学，中国顶尖的理工科院校，数学和计算机专业都是国内第一。沈清辞当时说：“如果我们能一起上华清，就继续当同学，继续一起学习，一起……”

一起什么？沈清辞没有说完，但陆星衍知道。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去。但至少，他会去。会去他们约定的地方，会学他们约定的专业，会……替沈清辞完成这个约定。

“好，”母亲点头，“你决定就好。”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陆星衍接起来，是班主任老陈。

“陆星衍！成绩出来了是不是？！”老陈的声音激动得几乎破音，“732分！全省第一！咱们云城一中历史上第一个省状元！你太棒了！”

“谢谢陈老师。”

“别谢我，是你自己的努力！”老陈说，“对了，下午有记者要来采访，省电视台和几家大媒体的。你准备一下，两点钟学校见。”

“采访？”陆星衍皱眉，“一定要吗？”

“一定要！”老陈说，“省状元啊，这是学校的荣誉，也是你的荣誉。而且，对你以后的大学申请、奖学金、甚至未来发展都有好处。”

陆星衍沉默了两秒，最终点头：“好。”

挂掉电话，他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成绩单，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不是对成绩的紧张，是对采访的紧张。

因为记者会问问题。会问他学习方法，会问他学习动力，会问他……成功的秘诀。

而他，不想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不想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不想说“勤奋是成功的阶梯”，不想说任何标准的、正确的、但虚伪的话。

他想说真话。

想说：我的动力是一个人。一个已经离开的人。一个我在等的人。

想说：我努力学习，是为了追上他，是为了不让他失望，是为了……有一天重逢时，可以骄傲地告诉他，我没有辜负等待。

但能说吗？能在电视上说吗？能在媒体面前说吗？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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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云城一中会议室

会议室里架起了摄像机和补光灯，刺眼的白光让房间显得有些不真实。长桌的一侧坐着几位记者，有省电视台的，有省报的，还有几家网络媒体的。另一侧，坐着校长、年级主任、班主任老陈，以及……陆星衍。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梳理得很整齐，表情平静，但手指在桌子底下无意识地摩擦着——这是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采访开始了。

先是常规问题：得知成绩时的心情，学习方法，时间安排，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惯……

陆星衍一一回答，答案都很标准：“有点意外，但也在预料之中”“主要是上课认真听讲，课后及时复习”“每天保证七小时睡眠”“喜欢做错题本”……

标准得像从某本“学霸采访指南”里抄来的。

记者们记录着，摄像师拍摄着，但陆星衍能感觉到，他们不是很满意——这些答案太普通了，不够有“爆点”，不够吸引眼球。

果然，省电视台的女记者推了推眼镜，问了一个更深的问题：

“陆同学，我们知道你高三这一年经历了一些……特殊的困难。特别是你的好朋友沈清辞同学突然休学出国，这对你的学习和心理状态肯定有影响。但你还是考了全省第一，你是怎么做到在困境中保持专注和动力的？”

问题很尖锐，很直接，直接提到了沈清辞的名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校长和老陈交换了一个眼神，表情有些紧张——他们担心这个问题会触动陆星衍的情绪，担心采访会变得尴尬。

但陆星衍的表情很平静。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抬起头，直视摄像机镜头——不是看记者，是看镜头，像是在对着镜头后面的什么人说话。

“我的动力，”他开口，声音很清晰，“是一个人。”

记者们立刻来了精神，笔和录音笔都举得更近了些。

“他在美国。”陆星衍继续说，语速很慢，像在斟酌每一个字，“我想追上他。”

“追上他？”女记者追问，“是什么意思？在学习上竞争吗？”

“不完全是。”陆星衍摇头，“是……我想变得更好，想考上最好的大学，想实现我们曾经约定的目标。这样，如果有一天我们重逢，我可以告诉他：你看，我没有掉队，我还在努力，我还在……朝着我们共同的方向前进。”

这段话说完，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不仅仅是关于学习，关于竞争，关于友谊。这是一种更深的情感，一种更复杂的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