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拍下来:黑暗的楼房,黑暗的窗户,模糊的轮廓。
他保存照片,命名为“Window 0307”(0307号窗户——沈清辞家的门牌号)。
然后,他把这张照片设为手机壁纸。
每天解锁手机,都能看到那扇黑暗的窗户。每天提醒自己:沈清辞不在那里。沈清辞还没回来。
这是一种自虐吗?也许。
但这也是一种……等待的仪式。一种“我记着,我等着”的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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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3日,周六,凌晨
这个梦,是最清晰的,也是最……不可思议的。
“梦境编号:010”
“时间长度:约15分钟”
“清晰度:超高(9.5/10)”
“情绪基调:平静,温暖,充满希望。”
“场景:一条河边。宽阔的水面,对岸有城市天际线,天空是黄昏时的橘红色。”
“我坐在一张木制长椅上。长椅是绿色的,漆有些剥落,露出木头的原色。椅背上刻着一些字,看不清。”
“我知道这是波士顿的查尔斯河(Charles River)。我没去过波士顿,但梦里我很确定——这就是查尔斯河。”
“河上有划船的人,远处有桥梁,桥上有车辆驶过。风很柔和,带着水汽的味道。”
“然后,沈清辞出现了。他从我左边走来,在我身边坐下。没有惊讶,没有解释,就像……我们早就约好了在这里见面。”
“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衫,牛仔裤,帆布鞋。头发剪短了些,看起来更精神了。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递给我:‘给你的,黑咖啡,不加糖。’”
“我接过,喝了一口。温度刚好,苦味刚好,一切都……刚好。”
“我们就这样坐着,看河,看船,看夕阳。没有说话,但感觉很舒服,很……完整。”
“过了很久,沈清辞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在波士顿,查尔斯河边,第三张长椅。’”
“他重复了一遍:‘记住,第三张长椅。’”
“然后梦就慢慢淡出了,像电影落幕。”
“我醒了。”
陆星衍记录这个梦时,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这个梦太具体了。具体到有地点(波士顿查尔斯河),有位置(第三张长椅),有细节(绿色的木椅,漆剥落)。
这不像普通的梦。普通的梦通常是模糊的、跳跃的、逻辑不通的。但这个梦,逻辑清晰,细节丰富,场景连贯……像真实的记忆,而不是幻想。
他立刻打开电脑,搜索“Charles River Boston benches”(波士顿查尔斯河长椅)。
图片加载出来:查尔斯河,宽阔的水面,沿岸有一排长椅。有些长椅是绿色的,有些是棕色的,有些是黑色的。
他放大地图,仔细看。沿岸确实有很多长椅,间隔大约二十米一张。他数了数,从某座桥开始,第一张,第二张,第三张……
第三张长椅,是绿色的。木制的,漆有些剥落。
和他梦里的一模一样。
陆星衍感到脊椎一阵发麻。
是巧合吗?还是……他的大脑在之前的搜索中,无意间看到了查尔斯河的照片,记住了第三张长椅的样子,然后在梦里呈现?
但为什么偏偏是第三张?为什么偏偏是查尔斯河?为什么沈清辞要在梦里说“我在波士顿,查尔斯河边,第三张长椅”?
这太具体了,具体到不像随机生成的梦境。
陆星衍盯着屏幕上的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他把查尔斯河第三张长椅的照片保存下来,设为手机锁屏壁纸——这样每次看手机,都能看到这个地方。
第二,他在“Dream Log”笔记本的这一页,用红笔在“第三张长椅”下面画了三条线,在旁边写下:“重要。记住。”
第三,他在给沈清辞的第八十一封信里,详细描述了这个梦,然后写道:
“清辞:”
“如果你真的在波士顿,如果你真的坐在查尔斯河边的第三张长椅上,如果你真的……在等我去找你。”
“请给我一个信号。一个明确的、不会误会的信号。”
“因为我现在开始怀疑:这些梦,到底是我大脑的幻想,还是……某种跨越空间的通讯?”
“如果是幻想,为什么细节如此真实?”
“如果是通讯,为什么你不在现实里联系我?”
“我快要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陆星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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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0日,周六,上午10点20分
陆星衍坐在心理咨询室里。
这是母亲建议的。她说:“你最近状态不对。黑眼圈很重,白天精神恍惚,晚上又睡不好。去跟心理老师聊聊吧。”
陆星衍本来不想来,但母亲很坚持,他就来了。
心理老师姓林,四十多岁,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声音很柔和,像怕惊动什么。
“陆星衍同学,”林老师说,“你妈妈说你最近睡眠不好,经常做噩梦?”
“不是噩梦,”陆星衍纠正,“是……关于同一个人的梦。”
“同一个人?”
“嗯。一个……已经离开的朋友。”
林老师点点头,在本子上记录了什么:“能具体说说吗?梦的内容,频率,还有……醒来后的感受。”
陆星衍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始说。从第一个机场的梦,到MIT重逢的梦,到阳台的梦,到查尔斯河长椅的梦……他说得很详细,包括每个梦的细节,包括他记录梦境的习惯,包括他给沈清辞写信的习惯。
林老师静静地听着,偶尔提问,但大多数时间只是记录。
等陆星衍说完,林老师放下笔,看着他:“听起来,你很想念这位朋友。”
“嗯。”
“这些梦,可能是你潜意识在表达这种想念。”林老师说,“因为现实中见不到,所以在梦里见。这是一种……心理补偿机制。”
“但为什么梦这么具体?”陆星衍问,“比如查尔斯河第三张长椅,我查了,真的存在,和我梦里的一模一样。”
林老师想了想:“这可能是因为,你在之前的搜索中,无意间看到了相关的图片或信息,大脑记住了,然后在梦里重现。人的大脑很神奇,它会储存很多我们以为自己没注意到的信息。”
“所以只是巧合?”
“很可能是。”林老师点头,“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这些梦反映了你内心深处的某种直觉或预感。但无论是哪种,最重要的是,你要学会区分梦境和现实。”
“怎么区分?”
“首先,承认这些梦只是梦。它们反映了你的情感,但它们不是现实。”林老师说,“其次,在清醒的时候,专注于当下该做的事——比如,准备高考。最后,给自己设定一个‘思念时间’,比如每天睡前十分钟,专门用来想念这位朋友,但其他时间,尽量专注学习。”
这和母亲说的“每晚只想他十分钟”很像。
陆星衍点头:“我试试。”
咨询结束时,林老师送他到门口,最后说了一句:“陆星衍,等待一个人很辛苦。但不要让等待成为你生活的全部。你还有自己的人生要过。”
走出心理咨询室,陆星衍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校园。
五月的阳光很好,照在操场上,有学生在打篮球,笑声隐约传来。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拿出手机,解锁。
锁屏壁纸是查尔斯河第三张长椅的照片。他看了三秒,然后,换掉了——换成了普通的系统默认壁纸。
然后,他打开“Dream Log”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写下:
“心理咨询记录:2014.5.10”
“林老师说:梦只是梦,不是现实。”
“我要学会区分。”
“从今天起:”
“1. 不再记录梦境。”
“2. 不再把梦里的细节当真。”
“3. 专注高考,专注现实。”
“4. 等待,但不过度。”
写完后,他合上笔记本,放进书包最底层。
然后,他走向教室,准备上下一节课。
脚步很稳,很坚定。
他决定相信科学,相信理性,相信……梦只是梦。
但在他心里,有一个小小的角落,依然相信:也许,那些梦不只是梦。
也许,查尔斯河边的第三张长椅,真的有什么意义。
也许,沈清辞真的在那里等过他。
也许……
但“也许”太渺茫,太不确定,太像……自我欺骗。
所以,他选择相信科学,选择专注现实,选择……用最理性的方式,等待最不理性的重逢。
因为这就是他——陆星衍,一个用理科思维处理情感问题的人。
即使心里有再多“也许”,也要用“一定”来要求自己。
一定考上好大学。
一定变得更好。
一定……等到沈清辞回来。
在那之前,所有的梦,都只是梦。
所有的期待,都藏在心里。
所有的等待,都化为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