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一中的高三教学楼，在周二下午的化学课上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试剂和焦虑的味道。试管在酒精灯上加热，溶液在烧杯中变色，方程式在白板上展开——但陆星衍的注意力不完全在课堂上。

他的目光第三次飘向那个空座位。

第五排，靠墙，沈清辞的位置。从早晨到现在，一直是空的。

陆星衍知道沈清辞请假了。上午班主任简短地通知：“沈清辞同学身体不适，请假一天。”没有更多细节，但陆星衍猜到了——昨天的坦白，那些眼泪，那个拥抱，还有……沈清辞颤抖的肩膀和发红的眼睛。

也许需要时间。也许需要空间。也许需要……病一场，来逃避或消化所有汹涌的情绪。

但陆星衍不放心。

他不喜欢不确定性，不喜欢未知，不喜欢……沈清辞一个人承受痛苦，而他在教室里上化学课，假装一切正常。

“陆星衍。”化学老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陆星衍抬起头：“在。”

“你来解释一下这个反应机理。”老师指着白板上的方程式。

陆星衍站起来，走到讲台前。他的大脑自动切换到专业模式，分析反应物，判断反应类型，解释电子转移过程。声音平稳，逻辑清晰，完全的专业表现。

但他的一部分思维还在那个空座位上，还在沈清辞身上，还在昨天楼梯间里那句“我喜欢你”。

讲解完毕，老师点头：“很好，回座位吧。”

陆星衍回到座位，继续听课，但效率只有平时的70%。剩下的30%，在思考，在分析，在……担心。

下课铃终于响起。陆星衍收拾书包的速度比平时快。

“陆星衍，”林薇走过来，“今天的小组讨论……”

“明天。”陆星衍打断她，声音有些急促，“抱歉，今天我有事。”

林薇看着他，然后点头：“好。需要帮忙吗？”

“不用。谢谢。”陆星衍背起书包，快步走出教室。

他没有回家。他走向教师办公室，找到班主任。

“王老师，”他站在办公桌前，语气礼貌但直接，“我想知道沈清辞的具体情况。他病得很重吗？需要什么帮助吗？”

班主任王老师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着陆星衍。她教了他们两年半，见过这两个孩子无数次的合作、竞争、默契互动。也见过这几天的疏远、尴尬、紧张氛围。

“发烧，38.5度。”王老师说，“他妈妈早上打电话请假的。应该不严重，休息一两天就好。”

陆星衍点头：“谢谢老师。我能提前离开吗？我想去看看他。”

王老师看着他，眼神里有探究，但更多的是理解：“去吧。帮我把这份复习资料带给他。”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告诉他好好休息，落下的课不用担心。”

“谢谢老师。”陆星衍接过文件夹，转身离开。

走出校门时，下午的阳光很明亮，但风很冷。陆星衍拉紧围巾，快步走向星辰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不知道去了能做什么。不知道……沈清辞会不会愿意见他。

但他必须去。必须确认沈清辞没事。必须……把昨天没说完的话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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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沈清辞家门口

陆星衍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

门内传来脚步声，然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沈清辞的母亲，苏晴。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挽起，脸上有淡淡的疲惫，但看到陆星衍时，眼睛亮了一下。

“星衍？”她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放学了？”

“嗯。”陆星衍点头，举起手里的文件夹，“老师让我给沈清辞带复习资料。他……怎么样了？”

苏晴让开身子：“进来吧。他发烧了，在房间休息。”她顿了顿，补充道，“从昨晚开始就不太对劲，翻来覆去睡不着，今早一量体温，38度5。”

陆星衍走进门，换鞋。沈家的客厅和他记忆中的一样——简洁，明亮，墙上挂着苏晴的画作，大多是风景和静物。但今天，空气中多了一丝药味，还有……某种压抑的气氛。

“他在房间，”苏晴指了指走廊尽头，“你去看看他吧。我正好要出门买点东西，你们聊。”

陆星衍有些意外：“您要出门？”

“嗯，去药店买点退烧药，家里的快用完了。”苏晴穿上外套，拿起钱包，“对了，厨房里有粥，如果清辞醒了想喝，你帮他热一下。”

“好。”陆星衍点头。

苏晴看着他，眼神温和：“谢谢你来看他，星衍。清辞最近……压力很大。你能来，他应该会很高兴。”

说完，她转身离开，门轻轻关上。

陆星衍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远去，然后走向沈清辞的房间。

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走进去。

房间很暗，窗帘拉得很紧，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发出微弱的光。空气里有淡淡的药味，还有……沈清辞身上那种熟悉的气息，但今天混合着生病时的虚弱感。

沈清辞躺在床上，背对着门，蜷缩着身体。被子盖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头黑发。

陆星衍站在门口，看着他。看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他走过去，把文件夹放在书桌上，然后走到床边，轻声开口：

“沈清辞。”

没有反应。

陆星衍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被子下的肩膀：“沈清辞。”

这次，沈清辞动了。很轻微，像是不愿醒来，但最终还是转过了身。

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苍白，眼睛半闭着，眼神涣散。看到陆星衍时，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睁大。

“陆……星衍？”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怎么……在这里？”

“来看你。”陆星衍说，在床边坐下，“你发烧了。”

沈清辞看着他，然后闭上眼睛，像是需要时间消化这个事实。几秒后，他重新睁开眼，但眼神躲避：“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38度5，不是‘没事’。”陆星衍说，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沈清辞沉默。他重新转过身，背对着陆星衍，像在逃避什么。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沈清辞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和陆星衍平稳的心跳声。

然后，陆星衍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你宁愿生病，也不愿理我？”

沈清辞的身体僵住了。被子下的肩膀微微颤抖。

“不是……”他开口，声音闷在枕头里，“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陆星衍问，“昨天你说完之后，今天就生病请假。是巧合，还是……逃避？”

沈清辞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像要把自己藏起来。

陆星衍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责怪，是……心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惊讶的，温柔。

他伸出手，不是碰沈清辞，而是碰了碰被子，轻轻拉下来一些，露出沈清辞的后颈和肩膀。

“这样呼吸会困难。”陆星衍说，声音放柔了些，“发烧需要散热，不能捂得太严。”

沈清辞没有动，但呼吸声似乎平稳了一些。

陆星衍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冬日下午的光线照进来，驱散了一些昏暗。然后他走到书桌边，拿起水杯——空的。

“你喝水了吗？”他问。

“……不想喝。”沈清辞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

“需要喝水。发烧会脱水。”陆星衍拿起水杯，走出房间。

厨房很整洁。陆星衍找到电热水壶，烧水。等待的时候，他打开冰箱，看到里面有柠檬和蜂蜜——沈清辞以前提过，他妈妈在他生病时会做柠檬蜂蜜水。

陆星衍切了半个柠檬，挤出汁，加了一勺蜂蜜，然后倒入温水。搅拌均匀，尝了一小口——酸甜适中，温度适宜。

他端着水杯回到房间。沈清辞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背对着门，蜷缩着。

“起来喝点水。”陆星衍说，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沈清辞没有动。

陆星衍看着他，然后做了一件他从未做过的事——他伸手，轻轻把沈清辞的身体转过来。

动作很轻，但坚定。沈清辞没有反抗，只是闭着眼睛，任由陆星衍把他转过来，靠在床头。

他的脸更清晰了——苍白，眼睛下有深色的阴影，嘴唇干裂，脸颊有不正常的红晕。确实是生病的样子，但陆星衍知道，这不完全是生理上的。

还有心理上的。压力，焦虑，恐惧，还有……昨天的坦白带来的冲击。

“喝吧。”陆星衍拿起水杯，递到他面前。

沈清辞睁开眼睛，看了陆星衍一眼，然后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他的手指在颤抖，水杯里的液体微微晃动。

陆星衍看着，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手背试了试沈清辞额头的温度。

很烫。比正常体温高很多。

沈清辞因为这个动作愣住了。水杯停在唇边，眼睛看着陆星衍，眼神复杂——惊讶，紧张，还有……某种柔软的东西。

陆星衍收回手：“确实在发烧。吃药了吗？”

沈清辞点头，声音很小：“早上吃了。妈妈说……下午再吃一次。”

“药在哪里？”

“书桌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