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陆星衍点头,“在情感需求方面,你的判断可能更准确。我的强项是执行,不是判断情感需求的程度。”
沈清辞看了他很久,然后摇头笑了:“陆星衍,你真是……我见过最奇怪也最可爱的人。”
“可爱不是合适的形容词。”陆星衍指出。
“但这是最准确的。”沈清辞坚持,重新推车往前走,“所以,如果我说‘每月见面是必要的’,你会制定每月见面的计划?”
“如果地理条件允许,时间条件允许,经济条件允许,”陆星衍说,“我会。”
“如果条件不允许呢?”
“那就调整计划。改为每两月,或每季度,但增加通讯频率。”陆星衍说,大脑已经在快速计算各种可能性,“电话,视频,邮件,甚至……书信。书面通讯虽然效率低,但有仪式感,可能更适合情感表达。”
沈清辞笑了:“你连书信都考虑了?”
“所有可能的通讯方式都应该被考虑。”陆星衍说,“数据时代,距离不再是物理连接的绝对障碍。只要双方都有意愿,总有办法。”
“意愿。”沈清辞重复这个词,“所以关键还是意愿。”
“嗯。”陆星衍点头,“意愿是初始条件。没有意愿,任何计划都无法执行。”
他们走到了星辰苑所在的街道。这里更安静了,居民区的灯光大多已经熄灭,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像夜的眼睛在注视。
“那你的意愿呢?”沈清辞问,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你想要保持连接吗?”
陆星衍感到心跳再次加速。这个问题太直接,太核心,像一把手术刀,剖开所有外围的讨论,直达本质。
他想要吗?
他想起和沈清辞相处的每一天。想起那些一起学习的下午,那些篮球场上的汗水,那些深夜的讨论,那些雪夜的温暖,那些星空的约定。
他想起沈清辞的笑容,想起他思考时皱眉的样子,想起他打篮球时专注的眼神,想起他在天文台操作望远镜时熟练的手势。
他想起自己记录的那些数据——沈清辞的呼吸频率,他的解题速度,他喝咖啡的偏好,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所有这些记忆,所有这些数据,所有这些瞬间,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我想要。”陆星衍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我想要保持连接。想要继续这样……一起学习,一起进步,一起看星空,一起面对未来。”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虽然这不完全符合逻辑,虽然这可能会带来复杂性和不确定性,但……我想要。”
沈清辞停下了。自行车再次停在人行道上。他转身看着陆星衍,眼睛里有光在涌动,像星空,像火焰,像所有明亮而温暖的东西。
“那就说定了。”沈清辞说,伸出手,“无论未来怎样,无论我们在哪里,我们都保持连接。我承诺我会尽力,你承诺你会计划。我们一起……让这个连接持续下去。”
陆星衍看着他的手。然后,很慢地,他也伸出手。
两只戴着手套的手握在一起。羊毛的触感柔软而温暖,但陆星衍能感觉到手套下沈清辞的手掌,能感觉到那种力度,那种温度,那种承诺的重量。
“说定了。”陆星衍说。
他们握了大约三秒钟,然后松开。但承诺已经达成,连接已经确认,那个“如果”的问题,虽然没有完全解答,但至少有了一个方向。
一个共同选择的方向。
他们继续走,最后一段路。星辰苑的大门出现在视线里,门口的灯光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终点。
“明天开始集训。”沈清辞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轻松,“又要开始高强度了。”
“嗯。”陆星衍点头,“但这次我们准备得更充分。”
“因为有模拟测试?”沈清辞问。
“因为有彼此。”陆星衍说,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直接。
沈清辞转头看他,眼睛里的笑意满得几乎溢出来:“你今天说了很多……不像你会说的话。”
“可能是星空的影响。”陆星衍说,耳朵有些发热,“或者是……夜深了,理性减弱。”
“我喜欢这个解释。”沈清辞笑了,“那以后我们多在深夜聊天。”
他们走到星辰苑门口,刷卡进门。楼道里,声控灯亮起,温暖的光线驱散了冬夜的黑暗。
在电梯里,沈清辞忽然说:“陆星衍。”
“嗯?”
“谢谢。”沈清辞说,眼睛看着电梯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谢谢你愿意考虑那些‘如果’,谢谢你愿意制定计划,谢谢你……想要保持连接。”
陆星衍看着他。电梯的光线很明亮,他能清楚地看到沈清辞脸上的每一个细节——睫毛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嘴唇的形状,还有那个深深的酒窝。
“不用谢。”陆星衍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电梯到了。门打开,他们走出去。
在各自家门口,他们像往常一样停下。
“明天见。”沈清辞说,掏出钥匙。
“明天见。”陆星衍点头,“早晨七点,早餐后开始。”
“好。”沈清辞笑了,“晚安。”
“晚安。”
门关上后,陆星衍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回想着今晚的一切:天文台的星空,回家的对话,那些“如果”的问题,那些承诺,那个握手。
然后他走进书房,打开笔记本。
他写下日期:2014年1月30日,正月初三,夜。
然后他写下:
“观星后的回家路上。
“他问:如果以后不在一个城市怎么办?
“我反问:你会怎么办?
“他说:我会每个月飞回来。或者你来。总会有办法。
“我问:如果见不到呢?
“他说:那我就去找你。无论你在哪。
“路灯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我说:记住你说的话。
“他说:我一向说话算话。
“我们讨论了‘如果’,讨论了意愿,讨论了计划。
“我们握手约定:无论未来怎样,都保持连接。
“数据上,长期承诺的履行率不高。
“但我相信他的100%记录。
“因为我想要这个连接持续。
“因为他说:你对我来说是超出数据范围的事情。
“我想说:你对我来说也是。
“但我没说。
“至少今晚没说。”
写完后,陆星衍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
他拉开窗帘,看向夜空。从这里能看到一部分双子座——北河二被楼房挡住了,但北河三还在视线里,明亮而坚定。
他想起了沈清辞的话:“无论你在哪里,无论有多远,无论需要多久,我会找到你。”
这句话很不理性,很不现实,很不符合逻辑。
但他相信。
至少今晚,他愿意相信。
他关上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但眼前出现的不是黑暗,而是路灯下沈清辞的眼睛,亮得惊人,坚定得惊人。
还有那句话:“你对我来说是超出数据范围的事情。”
陆星衍在黑暗中微笑。
他想,也许情感就是这样——它不遵守逻辑,不遵守数据,不遵守任何可预测的规律。
但它存在。
它强大。
它值得被相信。
带着这个想法,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