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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5章:竞赛压力的第一次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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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竞赛国家集训队选拔赛前最后一次全真模拟。云城一中物理实验室,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和油性笔的气味。六名进入最终选拔阶段的竞赛生坐在各自的实验台前,面前的试卷是去年国家队选拔的原题——难度被老师们描述为“接近人类极限”。

陆星衍正在做最后一道题,一道关于量子霍尔效应的综合计算题。题目要求从实验数据反推材料参数,涉及十六个变量的联立方程组和复杂的矩阵运算。他的草稿纸已经写满了七页,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字迹依然工整,但笔画比平时重了些。

还差最后三步。只要解出这个行列式,代入数值,就能得到答案。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生理性的疲劳。连续四小时的高强度计算,大脑的葡萄糖储备已经接近枯竭。视线开始有些模糊,他摘下眼镜,用力眨了眨眼,重新戴上。

继续。

笔尖在纸上划出最后一个等号。他写下答案:σ_xy = (e^2)/(2h)。标准答案应该是(e^2)/h,他多除了一个2。

但他没有发现。

时间到。老师收卷,学生们陆续离开实验室,有人长舒一口气,有人低声讨论答案,有人瘫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陆星衍安静地整理自己的文具,把七页草稿纸按顺序叠好,用夹子夹住,放进文件夹。动作标准得像机器,但沈清辞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收拾东西的速度比平时慢了13%。

“怎么样?”沈清辞走到他旁边,声音很轻。

“完成度98%。”陆星衍回答,没有抬头,“最后一道题的计算需要复查,可能有误差。”

“我也觉得那道题不对劲。”沈清辞说,“我用了两种方法,结果差了0.5个数量级。”

陆星衍终于抬头看他。在实验室惨白的灯光下,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眼下的阴影很明显,那颗浅褐色的泪痣在疲惫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用了什么方法?”他问。

“先用了标准的霍尔系数推导,然后尝试了紧束缚模型近似。”沈清辞说,“但数据对不上。我在想,是不是题目本身有陷阱。”

陆星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打开文件夹,抽出最后一道题的草稿纸。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然后停在一个地方。

他的手指停在那行公式上,一动不动。

三秒后,他闭上眼睛。

“怎么了?”沈清辞问。

陆星衍没有回答。他只是重新睁开眼,用红笔在那行公式上画了一个圈。在那个被圈起来的地方,他清楚地看到自己犯的错误:在推导倒数第二步时,他把一个系数2当成了平方,导致最终结果多除了一个2。

一个愚蠢的、低级的、不应该发生的错误。

“我错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沈清辞凑过来看。看到那个错误时,他愣了一瞬,然后轻声说:“这是常见错误。压力大时容易看错符号。”

但陆星衍没有听进去。他的大脑正在计算这个错误的代价:最后一道题30分,这个错误会导致扣掉至少20分。加上前面可能存在的其他小错误,总分预估……

“模拟成绩什么时候出来?”他问,声音依然平静。

“周老师说一小时后。”沈清辞看了看手表,“现在九点二十,十点二十出成绩。”

陆星衍点头,收起文件夹,背上书包:“我去自习室等。”

“我跟你一起。”

“不用。”陆星衍说,语气比平时冷淡,“我想一个人待着。”

沈清辞停在原地,看着陆星衍走出实验室。那个背影依然挺直,步伐依然稳定,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一种紧绷的、濒临断裂的气息,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晚上10点28分

成绩贴在物理办公室外的公告栏上。几个学生围在那里,低声议论。

沈清辞挤到最前面,目光迅速扫过名单:

1. 沈清辞 287/300

2. 王玥 275/300

3. 陆星衍 268/300

4. 周子航 265/300

5. …

陆星衍第三。和他自己的预估完全一致——因为那个低级错误,他失去了20分,从预估的288分掉到268分,排名从第一掉到第三。

这是高中三年来,陆星衍第一次在重要考试中掉出前两名。

也是第一次,沈清辞的分数超过他,而且是大幅超过——19分的差距,在顶尖学生的竞争中几乎是鸿沟。

沈清辞盯着那个数字,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高兴。他只想找到陆星衍,想说点什么,想告诉他这只是一次模拟,想说他那个错误很多人都犯了……

但他找不到陆星衍。

晚自习已经结束,教室里空无一人。星空实验室的门锁着,里面一片漆黑。图书馆闭馆了,篮球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住宿生在跑步。

沈清辞在学校里转了一圈,最后来到教学楼顶楼的天台——一个很少有人来的地方,因为门通常锁着。但今晚,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

夏夜的风迎面扑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温热和尘埃气味。天台上很暗,只有远处城市的灯光映亮一小片天空。陆星衍站在栏杆边,背对着门,身影在夜色中像一个黑色的剪影。

“阿衍。”沈清辞轻声叫道。

陆星衍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沈清辞走过去,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停下。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陆星衍的侧脸——紧绷的下颌线,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空洞地盯着远方的眼睛。

“成绩出来了。”沈清辞说,声音很轻,“你第三,268分。”

“我知道。”陆星衍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算过。”

“那个错误……”

“是我自己的错误。”陆星衍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注意力不集中,计算失误,符号看错。低级错误,不应该发生的错误。”

“但在高压下……”

“高压不是借口。”陆星衍转过身,面对沈清辞。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异常明亮,像燃烧的冰,“真正的顶尖选手,应该在高压下保持稳定。如果不能,就说明还不够顶尖。”

沈清辞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见过陆星衍严肃的样子,专注的样子,甚至生气的样子,但从未见过这样的他——一种冰冷的、自我摧毁式的冷静。

“阿衍,”沈清辞走近一步,“这只是一次模拟。”

“模拟反映真实水平。”陆星衍说,“如果我在模拟中犯错,在国家队选拔中也会犯错。如果我不能保持第一,就不能确保入选。如果不能入选……”

他停住了,没有说下去。

沈清辞等着。但陆星衍只是重新转过身,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阿衍,”沈清辞再次开口,“你知道我父亲创业三次才成功吗?”

陆星衍没有回应,但沈清辞知道他听着。

“第一次,他做外贸,遇到金融危机,血本无归。”沈清辞说,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很轻,“第二次,他开餐厅,被合伙人坑,欠了一屁股债。第三次,他才做了现在的科技公司,慢慢走上正轨。”

他走到陆星衍身边,和他并肩站在栏杆边:“我记得他第二次失败后,在家里躺了整整一周。我那时候还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爸爸不再笑了。然后有一天,我妈拉着我去找他,我问他:‘爸爸,你输了吗?’”

陆星衍微微侧过头。

“你知道他怎么说吗?”沈清辞继续说,“他说:‘是的,爸爸输了。但输不可怕,可怕的是因为怕输而不敢再试。’”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车辆行驶的声音。天台上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完美是神话,阿衍。”沈清辞转头看他,“你是人,人会犯错,会失败,会有不在状态的时候。这不可耻,这不代表你不够好。这代表你是真实的、活着的、会痛会哭会累的人。”

陆星衍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紧紧抓着栏杆,指关节发白。然后,很轻地,他说:

“但我不能失败。”

声音里有沈清辞从未听过的东西——一种近乎恐惧的颤抖。

“为什么?”沈清辞问,声音更轻了。

陆星衍闭上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眼睛里有一种破碎的光芒:“因为如果我不是最好的,我就什么都不是。我的价值,我的存在意义,我的一切……都建立在‘我是最好的’这个前提上。如果这个前提崩塌了,我就……”

他说不下去了。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像溺水的人在挣扎。

沈清辞没有犹豫。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陆星衍的手腕——想给他一点支撑,一点温度,一点真实的触感。

但他的手指碰到陆星衍手腕内侧时,感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他低头看去。在昏暗的光线下,他勉强能看清——陆星衍的左手手腕内侧,有一小片密集的红点。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是新鲜的,像是用尖锐物反复戳刺留下的痕迹。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紧绷。

陆星衍想要抽回手,但沈清辞握得很紧。

“没什么。”陆星衍说,语气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压力大时的习惯。用笔尖戳自己,保持清醒。”

沈清辞盯着那些痕迹。它们很浅,不会造成严重伤害,但数量很多,显然是长期积累的结果。他想起了这段时间陆星衍的异常——总是戴着护腕,即使在夏天;拒绝穿短袖衬衫;在实验室里永远用右手操作仪器,左手放在桌下……

他一直以为那是陆星衍的强迫症习惯。现在他明白了。

“疼吗?”沈清辞问,手指轻轻抚过那片皮肤。

陆星衍的身体微微颤抖:“不疼。只是……需要一点刺激,当大脑开始混沌时。”

“阿衍。”沈清辞的声音里有压抑的痛楚,“你不能这样对自己。”

“这很有效。”陆星衍说,“生理疼痛可以打断思维漩涡,重新集中注意力。而且,它提醒我——不能放松,不能犯错,不能……”

“不能做人?”沈清辞打断他,“不能有弱点?不能偶尔失败?”

陆星衍沉默了。他的头低垂着,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哭泣,只是一种深层的疲惫和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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