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你影响。”陆星衍如实说。
沈清辞愣了一下,然后笑容扩大:“那我可真是……教坏好学生了。”
第二天的英语和理综相对平稳。陆星衍在英语完形填空上多检查了一遍——这是沈清辞的强项,他不能在这里失分。理综的物理最后一道大题,他用了两种方法验证答案,确保万无一失。
最后一科交卷时,陆星衍罕见地感到一阵空虚。不是疲惫,而是一种……目标达成后的茫然。接下来是等待,等待成绩,等待赌约的结果。
他收拾文具走出考场,看见沈清辞靠在走廊窗边等他。
“考完了。”沈清辞说,“感觉怎么样?”
“正常发挥。”陆星衍说,“你呢?”
“超常发挥。”沈清辞的笑容里带着点得意,“特别是语文作文,我写了个篮球题材的故事,自己都被感动了。”
陆星衍看着他。夕阳从窗外斜射进来,把沈清辞的侧脸镀上金色,睫毛在眼下投出长长的阴影。那张脸上有疲惫,但更多的是释放后的轻松和期待。
“赌约,”陆星衍忽然说,“无论谁赢,篮球赛……我们可以一起去。”
沈清辞转过头,眼睛微微睁大:“嗯?”
“我的意思是,”陆星衍斟酌词句,“门票有两张。赢的人拿走,但可以邀请输的人一起去。作为……安慰奖。”
沈清辞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爽朗的大笑,而是一种更温和的、更深的笑意。
“陆星衍,”他说,“你有时候真是……出人意料。”
“这是合理的安排。”陆星衍移开视线,“否则赢家一个人去看比赛,另一张票浪费了。”
“说得对。”沈清辞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无论谁赢,都一起去。”
“嗯。”
他们并肩走下楼梯。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在楼梯上重叠又分开,分开又重叠。像某种隐喻,陆星衍想。竞争与合作,分离与交集,独立与共生。
---
12月7日,周五,成绩公布日
等待成绩的三天里,陆星衍罕见地出现了焦虑情绪。不是对成绩本身的焦虑——他知道自己考得很好,预估分数在715-725之间(满分750)。他焦虑的是那个差值:他和沈清辞之间,到底会差多少分?
0.5分?1分?还是……再次并列?
最后一种可能性让他心跳加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奇怪的期待。
周五早晨,教室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班主任周老师抱着成绩单走进来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次期中考试,我们班整体考得不错。”周老师推了推眼镜,“年级前十我们班占了四个,前五十占了十三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陆星衍和沈清辞的方向:“第一名……”
陆星衍的手指收紧了。他能感觉到旁边沈清辞的呼吸也屏住了。
“并列。”周老师说,嘴角有明显的笑意,“陆星衍,沈清辞,总分都是721分。”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又是并列?!”
“721?这分数逆天了吧!”
“他俩是不是约好的啊?”
陆星衍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721分,这比他预估的最高分还高了1分。而且……又是并列。
他侧头看向沈清辞。沈清辞也正看着他,眼睛睁得很大,满脸的不可置信。然后那种表情慢慢变成笑容,越来越大,最后他笑出声来。
“平手。”沈清辞说,声音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也有点遗憾,“又是平手。”
陆星衍点头:“平手。”
周老师继续念成绩,但两人都没在听。他们看着对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交流:惊讶,佩服,遗憾,还有……庆幸?
是的,庆幸。陆星衍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其实有点庆幸是平手。这样就不需要决定谁当谁的跟班,不需要面对那种不平等的关系。
但赌约怎么办?
下课后,沈清辞从钱包里抽出那张赌约纸条,摊在桌上:“平手,怎么算?”
陆星衍也拿出自己的那张。两张纸条并排放在一起,同样的字迹,同样的签名,同样的条款。
“按照约定,”陆星衍说,“需要分出胜负才有奖惩。平手则赌约作废。”
“太可惜了。”沈清辞拿起那两张篮球票,在手里把玩,“我连怎么使唤你跟班都想好了。早上帮我买咖啡,中午帮我打饭,下午帮我背书包……”
“我也想好了。”陆星衍说,“让你每天背十首古诗,写五百字作文,还要检查。”
两人对视,同时笑了。
“那这两张票怎么办?”沈清辞问。
陆星衍看着那两张票。VIP坐席,第二排,全明星赛。如果按照最初约定,平手则赌约作废,票应该归还沈清辞——那是他父亲公司的福利。
但沈清辞接下来的动作,让陆星衍愣住了。
沈清辞拿起两张票,对齐边缘,然后——
撕开了。
不是乱撕,而是精确地从票面中间撕开,每张票分成两半。撕口整齐,像是用尺子比着撕的。
“你干什么?”陆星衍问。
沈清辞把撕开的两半重新组合:左半张票A+右半张票B,拼成一张完整的票,递给陆星衍。然后把剩下的两半(右半张票A+左半张票B)拼成另一张完整的票,自己留下。
“这样,”沈清辞说,眼睛里闪着光,“一人一张,但每张都不完整。必须两个人一起去,票才能用。”
陆星衍看着他手里的半张票。票面上,球星扣篮的图像被撕成了两半,只有拼起来才能看到完整的动作。票根上的二维码也被撕开了,单独扫描无效。
“这是……”陆星衍不知道该说什么。
“合作。”沈清辞笑了,“既然竞争不出结果,那就合作吧。你一半,我一半,合起来才是完整的两张票。12月15日,一起去。”
陆星衍接过那半张票。纸张边缘有撕开后的毛边,不整齐,不符合他的审美。但不知为何,他觉得这比一张完整的票更有意义。
“好。”他说,“一起去。”
沈清辞的笑容更大了。他把自己的半张票小心地夹进钱包,然后伸出手:“合作愉快,陆老师。”
陆星衍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那些打篮球磨出的薄茧,看着手指上因为写字而留下的墨迹。他伸出手,握住。
这次握手比上次在竞赛班时更久一些。大概三秒,也许四秒。足够感受到对方的体温,足够感受到指尖轻微的颤抖(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足够让这个简单的动作超越礼节,变成某种确认。
确认竞争之外的另一种可能:合作,分享,共同拥有一段经历。
松开手后,沈清辞说:“对了,虽然赌约作废,但我们可以有个新约定。”
“什么约定?”
“下次考试——期末。”沈清辞眼睛亮晶晶的,“如果谁赢了,就请对方吃饭。不是跟班,就是朋友之间请客,怎么样?”
陆星衍思考了一秒。这个提议没有风险,只有收益(无论如何都能吃一顿饭)。而且,“朋友之间”这个词,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好。”他说。
“那就说定了。”沈清辞把书包甩到肩上,“走,放学了。今天天气好,要不要去打球?”
陆星衍看了眼窗外。确实是好天气,阳光明媚,风也不大。
“可以。”他说,“但只打半小时,我晚上要整理错题。”
“行行行,陆老师说了算。”沈清辞笑着往外走。
陆星衍收拾书包,把那张半张票小心地夹进笔记本。然后他看了眼桌上那张赌约纸条——已经作废了,但见证了整个过程。
他想了想,没有扔掉,而是把它折好,和半张票放在一起。
这是纪念。纪念一次未分胜负的竞争,纪念一个转为合作的赌约,纪念两人之间那种微妙平衡的关系——既想赢对方,又舍不得让对方输得太惨。
走出教室时,夕阳正好。沈清辞在楼梯口等他,篮球在指尖旋转。
“快点!”沈清辞喊。
陆星衍加快脚步。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像那两张被撕开又重组的票。
不完整,但合起来就是完整。
各自独立,但在一起更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