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针对可自动人偶的枢纽安置装饰和羽毛笔的变革进行到第五封信的时候,库拉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蒙蒙细雨,耳边传来霍恩子爵翻动报纸的声音,隐约的油墨味道融进红茶的香气里,温暖中带有一丝刺鼻的辛辣。
她想起那晚在火光照耀中匆匆撇过的那些在庭院里攀爬盛开的玫瑰,起笔写道,“伦敦是个多雨的城市,雨水会破坏一些花儿生长,但存活下来的那些花儿在细雨中的香气变的湿润,沉重,也更难忘。”
库拉突然截断了之前一直聊着的话题,发出一句这样的感慨。赛薇亚拉拿着信看向窗外庭院里盛开的各色花朵,那红艳夺目的玫瑰攀爬在藤架和一部分墙体上,氤氲香气从开启的窗子散发进来,彰显着无比的存在感。
赛薇亚拉此前未曾觉得玫瑰这般耀眼,阴天是她少有能走在阳光下的白日,她走到窗边,丝丝细雨飘进来打湿一点信纸,提笔回复,“每一个闻过那香气的人都会记得那花儿的存在,循着香气,循着花瓣,找到它。”
这之后两人不再拘泥于既有话题,凡是所思所想,没有来由也好,前言不搭后语也好都写进信里,写给对方,收到回信。
库拉就这么和赛薇亚拉互通着信件在家里平静的过着,直到那个消息传来。
一开始收到电报的时候库拉并不知道,霍恩子爵将消息按下不许人告诉她。
等到库拉疑惑新的矿产运输汇报迟迟不到,发现支支吾吾的仆人有问题后,直接盘问家里仆人才知道,森波特子爵家产被查处,矿场归了教堂所有,运输商也要更换,新来的人不肯绕路去把霍恩家矿产拉上,除非霍恩家把矿场卖给他们。在她不知道的这几天,霍恩子爵手里的转卖交易马上就要完成了。
库拉与父亲大吵一架,忍着霍恩子爵落在她身上的巴掌,撕毁了父亲手里的协议。
霍恩子爵大怒,几乎立刻想把库拉赶出家,乔纳森出现在两人中间大哭,仆人全都战战兢兢。
库拉质问父亲如果卖了矿场哪里还有钱维持家里生活,所有收入仅够维持这个大宅子的日常开销,下人们有大半要解雇。
霍恩子爵让她闭嘴,“这次绝对可以!前不久类似的融资,波特子爵就赚了不少!”
库拉揽住大哭的乔纳森,向父亲保证,七天内在不改变利润的情况下解决运输问题,否则就交给父亲,自己不再插手。
霍恩子爵同意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让步,以后你别想再插手家里的生意。”
库拉回头看父亲一眼,知道他一定打好了什么主意,但一时间没有余裕便没再理会。
库拉一边敷脸一边开始想办法,她让人去打听史迪克先生在哪,询问现在的运输商是谁,最好能再打听到森波特子爵的矿场归了教堂哪部分大人手下。
和教堂里的大人打交道不容易,何况是自己这种小人物只能回以微弱利益的请求。库拉揉揉眉心,擦了擦从眼角溢出的泪意。自己这些天竟然对事态毫无察觉,真是太沉迷信件交流了。
她深呼吸几次,镇静下来,考虑一个可能的交易——找赛薇亚拉,这是她目前能接触到的最大人物,即便应该会有风险。但没有风险也就没有利益,虽然还不知道能从中获得什么,但至少有可能。
想到这里她拿出信纸,给赛薇亚拉写信差人送去。
赛薇亚拉和眷属们在家养伤恢复元气,那场围剿后,伦敦剩下的狼人应该不成气候,只要在月圆之前再清理一次即可。
除了格拉西亚乔装外出和圣职人员合作继续探查狼人外,整个公爵府修养了几天,这几日赛薇亚拉除了偶尔出席一下个别贵族的晚宴便是在给库拉回信,剩下的时间都在沉睡。
书桌上堆了不少这些天她收到的拜贴和邀请,只不过挑挑拣拣没几个想去。
和这些人打交道需要赛薇亚拉拿出那套微笑状态的人类社交假面,这对血族来说实在别扭,除非必要她不会主动去社交。
从沉睡中苏醒的赛薇亚拉坐在桌前,散落的浓郁黑发垂下像黑色缎带一般,伸手接过克洛递来的库拉的信,赛薇亚拉深邃的蓝眼睛微微眯起,克洛正要发问,她却突然放下信。
“格拉西亚今天排查完后就剩两个区没查了对吧?”
“是的。”克洛应道。
“明天傍晚去东区搜查,库拉小姐约我们出来逛逛。”赛薇亚拉说完,提笔写下回信,交给克洛。
克洛拿着信向外走去,在走廊撞上回来的格拉西亚。
“克洛姐,”格拉西亚向她打招呼,“那…又是给霍恩小姐的?”
克洛点了点头,轻叹口气。
“明天大人要你和我们一起去见霍恩小姐,顺便排查东区。”克洛转达安排,“你先去汇报今天的排查结果吧。”
“其实没什么好说,和之前一样发现没问题后,就由那些圣职人员安置防护警报装置。”格拉西亚点点头回道,“大人和霍恩小姐联系比较频繁呢。”
“这不是我们该管的。”克洛提醒她。
“是,我知道。”格拉西亚说,但两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点担忧。
她们都能发现大人对这位小姐的不同,但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大人又是否明白却无法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