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砺想了很久也想不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倒是近了很多,开始有点恋爱的样子,至少会一起吃饭了,只是再多的谁也没提。
有时候陈砺也会想:他俩是初中生吗?
工作时,陈砺就坐在玻璃墙前,明鹤言一抬头就可以看见他,阳光洒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晕染出一层朦胧的光晕,他细小毛躁的碎发在阳光下随着动作颤动,一如明鹤言的心。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目光过于直白,陈砺总是能发现自己在看他,有时他只是面无表情地从工作中抬头,给他一个没什么情绪的眼神,有时,还会给他一个很浅淡的微笑,更多时候,则是随意的乜他一眼,然后继续工作。
明鹤言不知道下一次的注视会得到什么回应,以至于他乐此不疲地试探,尝试,企图找到规律,让那个清浅的笑意频率高一点,再高一点。
在又一次被背后的灼热感撩到的陈砺,无奈地抬头看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很闲的明鹤言,他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明鹤言从一开始的开心到有些无措,最后耳根发红的垂下头,机械地翻着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文件。
陈砺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勾起,然后继续处理自己手头上的工作。
纸质文件翻动的声音配上陈砺键盘的敲击声,不知不觉间,似乎成为了两人日常的注脚。
自从上回跟王成海通过那通电话后,他手头的工作只剩下项目相关,甚至连项目相关的琐事都没再经过他手,当陈砺突然从庞杂的工作事务中脱身,一时间竟有几分不适应。
就比如今天,他手头的工作全部完成,剩下的还需要等反馈,他一看时间,才一点,陈砺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倒影,枯坐了半个小时,才回神。
他猛地关掉显示器,黑色的屏幕瞬间吞噬了那张令他陌生的脸。办公室静得可怕,只有明鹤言那边偶尔响起的、极其轻缓的翻页声,像沙漏计算着他无处可去的时间。
他余光观察着明鹤言,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明鹤言几乎立刻抬起头,目光带着询问。
陈砺没有理他,出去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又若无其事地坐了工位。
期间明鹤言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见他只是喝咖啡,又低下头继续工作。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昂贵的地毯、冰冷的金属文件柜、窗外永恒流动的维港,最终,停驻在明鹤言身上。
那目光太静了,没有好奇,没有欲望,甚至没有焦距,好像只是在注视着一片阳光下的尘埃。
明鹤言起初以为他在走神,可当他尝试放下文件,用目光去接住那道视线时,却发现那道视线依旧平稳地落在他脸上,却穿透了他,仿佛他只是一块人形的、会活动的背景板,他重新拾起文件,纸张的细微声响也未能搅动那片目光,一种奇异的、被彻底接纳又彻底忽略的感觉,慢慢爬上明鹤言的脊椎。
陈砺安静地注视他,发现他突然多出很多奇怪的小动作,翻动文件时,指腹下意识摩挲着纸张的边缘,桌子下本来随意摆放的双腿,莫名其妙地改变了几个姿势,左右脚交替,正襟危坐,局促的收拢又放松。
耳根后侧,有一小块皮肤,在他目光长久地驻留下,渐渐泛起不易察觉的淡红,在阳光下,在他过分白皙的皮肤上红得刺目。
又或者,他喝水的频率增加了,眼神没有完全停留在文件上,偶尔会不经意瞟向他,又马上收回,眼珠转动的频率、眨眼的速度、间隔、呼吸声、这些都在逐渐加快,甚至有些急促。
陈砺看了很久,久到太阳开始西斜,明鹤言手中还是那一份仿佛永远也看不完的文件,手里的咖啡早就冷下来了,咖啡杯也被他手心的温度浸染。
突然,一只鸟突兀地从窗外飞过,划破了凝固的空气,陈砺的目光像被线牵着,追随而去。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放松的呼吸声,带着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气声的颤抖,明鹤言手中那份文件终于完成了他的任务,被放回桌上。
很快纸张翻动的声音再次响起,陈砺胸腔震动了一下,无声地笑了起来。
哦,原来一直看着别人是这种感觉啊,怪不得呢。
他下意识喝了口杯子里的咖啡,苦得他龇牙咧嘴。
第二天,陈砺刚进办公室就发现,明鹤言的办公桌旁多了一个精致的鸟架,上面是一只羽毛绚烂的鸟,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鸟架的位置就在明鹤言的椅子旁边,陈砺看了很久,才在鸟叫下回神,整张脸无可抑制地烧了起来。
不是……他…他…他怎么这样啊!
陈砺被他发现的念头羞的面红耳赤,他把头埋在臂弯里,心脏狂跳,脉搏如连绵不绝的海浪敲打着他本就暴乱的内心。
当那些在响彻他耳边时,他却无可抑制的笑了出来。
好可爱,真的,好可爱阿。
但是,太直白了,他不懂得害羞吗?一想到这个之后的一整天陈砺都梗着脖子,强迫自己只看屏幕,用动作表达无声的抗议。
但那只鸟会叫,声音清亮,他的眼角余光,会不受控制地瞥向那片绚烂的色彩,以及旁边那个专注工作的身影。
明鹤言好像完全不受影响,甚至心情极好,他会非常自然地给鸟添水、喂食,动作优雅得像在完成一项重要仪式。
他看着蓝耳丽椋鸟漂亮的羽毛,精致的金色瞳孔,清丽悦耳的叫声,无比满意,这可是他精挑细选的,绝对完美无瑕,绝对比那种随意飞过去未知鸟类好。
想到这,他越看越满意,偶尔,他会对着鸟轻声说几句话“椋椋,安静”“椋椋,吃饭”,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
明鹤言发现他每次叫“椋椋”陈砺的手就会不自然地颤抖,他试着多叫了几次,却发现陈砺嘴巴紧紧抿起来了,好像在忍耐什么。
他又试着叫了几次,得到了陈砺一个难以描述的目光,求饶?好笑?还有一些促狭的揶揄。
他搞不懂,午饭时,明鹤言没忍住问了这个问题,陈砺的表情突然变得很精彩,像是强忍笑意,却只是摇头。
明鹤言坚持要他回答,陈砺只是笑着摇头闭口不谈,午饭快结束时,明鹤言又问了一次,陈砺挑眉看他,说:“你真的想知道?”
陈砺挑眉,眼里那点促狭的光几乎要溢出来:“你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