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晕过去了。”身后突然传来声音,那道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喘息与剧痛后的颤音。
沂琛回身,手电光束扫向声源处。
那人半边脸颊红肿变形,唇角撕裂外翻,脸上布满抓痕与淤青,血水混着尘土糊了满脸,五官被伤得彻底模糊,根本辨不出原本样貌,整个人狼狈颓败。
沂琛的手电光束锁在庚然身上,眼底没有半分松懈,警惕分毫未减。
“别乱动。”
他收回大半注意力,转回身侧,快步走到安景舟身前蹲下身。
头顶传来陶玙的询问声:“沂琛,底下什么情况?”
“嫌疑人负伤,无行动能力,安队失血已经深度昏迷,体征有点弱。”沂琛低声回复完,抬手用指腹去探安景舟的脉搏。
脉象弱得吓人。
就在他心底后怕翻涌,一直毫无动静、彻底陷入昏迷的安景舟,眼睫轻轻颤了颤,随即,那双紧闭许久的眼,缓缓、缓慢地掀开了一条朦胧的缝隙。
漫天昏暗的光影揉成一片虚影,石壁、坑底、周遭的一切都扭曲重叠,看不真切,安景舟看不清近在咫尺的人脸,眼底只剩下一片雾白。
可哪怕视线与意志涣散,哪怕浑身骨血都泡在剧痛与寒凉里,他就是知道蹲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是谁。
是他撑着最后一口气,潜意识里拼命想见的人。
是绝境黑暗里,唯一的执念。
安景舟的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只能半眯着眼,吐出的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幻觉恍惚感。
“……沂琛?”
太疼、太冷、太黑、他撑了太久、熬了太久,大概是意识快要消散,才会生出这样不真实的念想。
但是那一刻,他好像知道答案了。
沂琛整个人猛地一顿,垂在颈间的手指骤然僵住,他立刻微微俯身,凑近安景舟眼前:“安景舟。”
那双方才还带着茫然恍惚的眼眸,彻底闭上,再无半点动静。
“安景舟?”
沂琛掌心贴着他微凉的脸颊。
安景舟彻底失去了意识,脑袋轻轻一歪,软软倚靠近沂琛的臂弯,绵软的重量落进怀里,却沉甸甸压垮了他所有强撑的冷静。
坑底阴风阵阵的,刺骨的凉意不断钻进衣料,侵蚀着两人的体温,沂琛立刻调整姿势,稳稳将人半抱在怀里。
“别睡太久,好不好?”
“我知道你很累,很疼,撑了一路,辛苦了。”
“你再坚持一下,就一小会儿,不要闭着眼不肯醒。”
“……”
时间在阴冷的坑底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忽然传来脚步声、机械落地的清响,还有队员振奋又急切的通报声。
“陶副!后勤救援设备车到了!全套专业救援装备、担架、急救仪器、保温设备全都齐了!”刘雯带着松了口气的急促:“急救医护也到位了!”
“快速架设救援吊索,搭建稳定救援通道,准备接应!”
沂琛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却依旧死死护着怀里的人。
“听见了吗,安景舟?”
“救援设备到了。”
“我们不用再冒险用麻绳硬撑,很快就能带你出去,带你去治疗。”
“再醒一醒,别睡沉,等着我带你回家。”
“准备拉升!”
专业器械卡扣咬合的清脆咔哒声接连响起,液压绞盘缓缓运转,钢索紧绷受力,稳稳拖着下方的重量,一点点将人托举向上。
最后,在全员屏息的注视下,三道身影都安全出来了。
旁边待命的警员立刻上前伸手接应,等待在最前方的医护人员瞬间围上,急救毯第一时间严严实实裹住安景舟冰凉的身体,隔绝山间晚风,便携检测仪迅速贴上前胸搭在腕间。
“血压偏低,心率过缓,重度失血体征,伴随颅脑伤口严重!”医护快速爆出伤情,动作行云流水,“立刻加压止血、补液供氧!”
医护快速为安景舟戴好吸氧面罩,微弱的胸廓稍稍起伏的明显了几分。
“病人目前深度昏迷,创伤风险高,不能拖延,必须立刻转送医院做颅脑CT和全身检查!随时有休克风险!”
陶玙:“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