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景舟整理防弹背心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语气不容置喙:“不行,你身体还没恢复,刚才我才叮嘱过你不准逞强,留在局里待命。”
“我刚才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但最起码,我要亲手参与这次抓捕。”
他的目光坦荡又执着,连日来的跟进与付出都藏在眼底,不是一时冲动,是势在必行。
安景舟看着他不肯妥协的模样,又扫过已经整装待发的队员,也没多余的时间再和他僵持争辩,终是松了口,快速扯过一件备用的防弹衣扔给他:“穿上,跟在我身后半步之内,不许擅自脱离视线,敢乱动,回去立刻禁你的外勤。”
沂琛眼尾瞬间亮了起来,利落接住防弹衣快速套上:“保证服从命令!”
警队十分钟便抵达了现场,本以为是一场紧张的抓捕行动,却没想到却是……
“这就是你说的……找到杰森了?”
安景舟手指着一个方向,看着陶玙质疑道。
陶玙看了眼那个方向,再看看安景舟黑沉沉的脸色,尴尬的摸了摸脑壳,耳朵尖从耳根红到了发际线,支支吾吾半天,只挤出来一个轻飘飘的“额……”
他现在恨不得当场找个高速排水沟钻进去。
二十分钟前,外勤组打来电话说“找到杰森”四个字,陶玙脑子一热,当场就给全队拉了警报,火急火燎地带着整个队伍一路鸣笛闯着路灯赶了过来。
结果所谓的杰森跟本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摊在高速公路上被过往车辆碾得平平整整,混着尘土和草屑的肉泥!
“你回去给我写检讨去吧。”安景舟闭了闭眼,再睁眼时,语气里的无奈都快溢出来了,他甚至都懒得再发火,只觉得自己带了这么一个活宝,迟早得被他的乌龙事件笑到折寿。
陶玙苦着脸往前凑了两步:“队长……我真不是故意的!”
“闭嘴!”
“……”陶玙彻底哑声了。
法医海之早就到了现场,看见安景舟带着这么一队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的队伍,立即就把整件事情想了个通透,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见安景舟黑着脸走过来,他立刻吊儿郎当地开口打趣:“哟,安队这是打算带队来围猎杰森吗?阵势够大的啊。可惜了,人我先帮你按住了,现在是半分都动不了手。”
“去你的。”安景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能确定是杰森本人吗?”
一片笑声里,一道冷静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清晰得格外突兀。
两人同时一愣,顺着声音低头看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沂琛已经安安静静蹲在了那摊肉泥面前,眉眼低垂着认真打量现场痕迹。
海之挑了挑眉,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直起身点了点头:“初步看是人体组织,碎得比较彻底,应该是高速上连续碾压导致的,我们在护栏边找到了一部摔碎的手机,修复了一部分数据,通讯录里最近的通话是周钊,和杰森能对上。剩下的具体信息就得回法医中心做详细鉴定才能得出结果,说起来也够离谱的,追了半个月的凶手,没载在你们警方手里,先载在高速车轮底下了,也算是恶有恶报。”
安景舟皱着眉蹲下身,目光扫过地面残留的痕迹,只是转头看向还在“自闭”的陶玙。又忍不住补了刀:“听见没有?正主确实在这,也算你误打误撞没说错,回去检讨照旧,八百字一个字都不许少。”
“啊?人都找对了还要写检讨啊……”陶玙小声嘟囔。
这话一出,刚安静下来的现场,爆发出一阵毫不留情的爆笑。
收集人体/组/织/是一个巨大的工程,警员们蹲在路面上,一点点收集散落四处的碎片,光是整理残骸和封装物证就耗去了大半个钟头,繁琐得让人心里莫名发沉。
安景舟靠在驾驶座上,车窗半降,风里裹着淡淡的尘土气息吹进来,他却半点没有放松的意思,只是望着前方出神。
追了整整快一个月的凶手,以这样荒诞又惨烈的方式收场,按理说他该松一口气,可从看见那摊肉泥的第一眼起,心底的违和感就没有散去过。
副驾驶的车门突然被拉开,没有多余的声响,沂琛弯腰坐了进来,顺手带上车门。
安景舟缓缓转过头,沂琛脸上还带着现场勘察后的沉静,却偏偏能让人一眼就看懂他眼底未说出口的判断。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对视了数秒,没有试探,没有一句追问,所有的遗虑、反常、细思极恐的细节,都在这短短对视里,完成了无声的交汇。
安景舟从他平静的眼底,精准地找到了自己不敢轻易定论的答案。
“你也觉得?”
“嗯。”
安景舟重新转回头,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在密闭的车厢里落下沉甸甸的一句:“我也觉得杰森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