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说着,一边慌忙将地上的男人架起来,两人脚步踉跄,几乎是逃荒似的头也不回地快步溜走了。
眼见两人拐进远处,安景舟周身的戾气瞬间收敛,脚步放得极轻,跟了上去。
方才那男人贴得极近时,一股若有似无的异香钻入鼻腔,旁人或许会觉得这人精致,而那气味幽微特别,竟和顾泽帆身上的异香有七八分相似。
一个念头猛地窜出,他们吸食的恐怕是同一种东西!
这个发现让安景舟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紧锁着前方两人的背影。
清醒的男人半拖半扶着同伴往前走,到一处包厢门前停下。他抬手正要去抓门把,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屏幕的光在昏黄的走廊里闪了一下,男人低头瞥了眼身旁烂醉如泥的同伴,还是划开屏幕接起电话。
电话没讲多久,便匆匆挂断,随后推开门把扶着同伴进了包厢。
安景舟隐在暗处以为这是窝,正欲上前时,包厢的门却又被打开了,他反应极快,身形一矮,迅速缩进了旁边的阴影角落。
出来的还是那个清醒的男人,他反手带上门,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又摸出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后,才夹着烟转身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安景舟在原地犹豫了几秒。
跟上去,或许能摸到更深的线索;留在这儿,包厢里的情况也值得探查。但方才那男人接电话时的模样透出几分谨慎,不像是普通的嗑药同伴。
最终,安景舟还是选择跟上去。
经过那扇禁闭的包厢时,安景舟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往里扫一眼——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沙发上横七竖八倒着六七个人,男女都有,个个面色潮红,眼神涣散,显然都不清醒。
一瞬间,安景舟心里有了数,这步棋跟对了。
眼看这个看似只是送醉鬼的男人,绝对和眼下查的案子脱不了干系。
安景舟眼神一凛,脚下步子放得更轻,边走边抬手在耳麦上轻点两下,压低声音道:“沂琛,在不在?”
耳麦那头很快传来清晰的回应:“在的,队长,我这边目前没发现可疑人员。”
“你现在立刻联系陶玙,让他带禁毒队过来,十分钟后进来。”
“是,队长。”
话毕,安景舟继续跟上。
沂琛吩咐照做,放下手机后,刚转身视线毫无预兆地撞上了二楼露台的阴影处。
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个人,手肘支在雕花栏杆上,手里举着只细长的高脚杯,明黄色的液体随着他手腕轻晃,在霓虹光亮下漾出细碎的光。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像是凝固了。
十多米的距离横亘在中间,卷着整个大厅的酒香漫上来,模糊了对方的眉眼轮廓,连那双眼眸里藏着的情绪都看不真切。
可沂琛的心脏却骤然一缩,像是被无形的线猛地攥紧——就是这双眼睛。纵然隔着十多年光阴,纵然岁月在彼此身上都刻下了痕迹,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眼神里的沉静与锐利,像沉在水底的黑曜石,无论蒙多少尘埃,再相遇时,依旧能精准地刺破记忆的屏障。
“哥哥,不要走!不要走——!”
那道稚嫩的声音猝不及防扎进耳膜,哭腔裹着慌乱的喘息,尾音被泪水泡得发颤,一下下撞在记忆最柔软的地方。
露台上的男人似乎察觉到沂琛的注视,举着酒杯的手臂微微一顿。
明明隔着距离,看不清面具边缘的任何弧度,沂琛却莫名笃定,那层薄薄遮挡之下,他一定在笑!
没有多余的停留,甚至没再投来一眼,男人利落地转身,消失在那扇玻璃门后。
不行!
惊雷在脑海里炸开,完全压倒了理智。沂琛几乎是凭着本能动的,转身带起一阵风,什么也顾不上,甚至忘了去想这样冲上去是否唐突。
楼梯扶手被攥得发烫,急促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沂琛刚上二楼,视线就捕捉到那道身影转过拐角走廊的尾端,沂琛几乎是踉跄着追过去。
走廊里往来的客人不少,他一个没留神,肩膀重重撞上了一个端着托盘的侍者,杯子里的酒溅出几滴在袖口,对方抱怨声刚响起,沂琛却连道歉都顾不上。
“让一下!”沂琛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拨开挡路的人,三步并作两步往前追赶。
拐过那个拐角人就不见了,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沂琛猛地顿住脚——墙壁是平整的暗纹墙纸,唯独在最深处,一道几乎与墙面同色的窄门正半开着,门框隐在墙缝的阴影里,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当沂琛鬼使神差地进了那扇门后,他才恍然察觉自己上当了,可门在他进来时便被重重地关上了。
沂琛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信号格却空空如也,连紧急呼叫都弹不出提示。他又下意识去摸耳后,哪里空空荡荡,想来是刚才撞翻侍者时,耳麦早就掉在了混乱里。
求救的方式都被彻底掐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