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这天，到处都洋溢着热闹喜庆的氛围，鞭炮声和敲锣打鼓的声音从清晨起就不绝于耳，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的味道和若有若无的甜香。

宋佳和祁岳吃完午饭就准备去祁安姑姑家拜年，临出门前宋佳看了眼坐在客厅里安静看书的苏然，心里忽然有些过意不去——这孩子一个人在这儿，跟着去亲戚家又怕他拘谨。她想了想，把祁安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让祁安留下来陪苏然到处玩玩，在线上给姑姑拜个年就好了，别让苏然觉得格格不入。祁安点头答应，宋佳和祁岳这才放心地出了门。

祁安带着苏然在大街上游逛，过年的集市比平时热闹得多，红灯笼挂满了街道两旁，卖糖葫芦的、卖风车的、卖年画的小摊一个挨着一个。祁安时不时看到一些好吃的或者漂亮的小东西都会给苏然买了，苏然也终于不再像以前那样拒绝祁安的这份好意，然后慢慢吃着或者小心收好。两人走走停停，祁安觉得这样的苏然比刚认识时松弛了许多，心里莫名有些满足。

他们正逛到一处街口，突然很大声且持续的鞭炮声在不远处炸开，伴随着激烈的敲锣打鼓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苏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往祁安那边躲了躲，祁安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了苏然的耳朵，两人齐齐往声源望去——那边围了一大圈人，隐约能看到彩色的狮头在人群上空跳跃。祁安在吵闹声中俯下身，凑到苏然耳边说：“那边好像有醒狮表演，你想不想去看？”

苏然好奇地一直盯着那边，听到祁安的问话又转过头来，眼里满是期待地点点头。

鞭炮声终于结束，祁安放下捂着苏然耳朵的手，两人穿过人群走了过去。站定后，祁安的手又自然而然地覆在了苏然的耳朵上，苏然站在他前面，扭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疑惑。

“待会可能还会放鞭炮。”祁安解释道。苏然点点头，没再管他，转回头专心看着表演。

各色的醒狮随着鼓声变着花样舞动着，时而腾跃时而翻滚，引来围观人群一阵阵叫好。苏然看得目不转睛，脸上是少见的新奇与专注，祁安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新鲜感——这东西他从小看到大，每年过年都能遇上几回。但他看着苏然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这看了十几年的表演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

表演结束，人群叫好之后逐渐散开，祁安很自然地牵起苏然的手往别处走去，手指已经握住了对方温热的掌心。他偷偷看了苏然一眼，苏然没什么反应，只是继续往前走，祁安也就没有松开。

两人走出一段路，祁安看着苏然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问他：“你以前……没看过醒狮表演吗？我记得他们会游到幸福街那边去的，我小时候好像看过。”

苏然想了想，说：“是啊，他们会去那边表演。或许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也曾坐在我爸爸的肩膀上看过吧，但那都太久了，我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发生过。我只知道在我有记忆以来，我都没有心情去看，过年的时候坐在家里，只觉得楼下好吵。”他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长这么大第一次认真看，感觉还挺不错的。第一次觉得，其实被簇拥在热闹的人群里，也没让我感到不耐烦。”他抬起头，用充满笑意的眼睛看着祁安，声音轻了些，“可能是因为有你在吧。”

祁安听了这话，轻哼了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有说话。揉头发的手收回来时，顺便在苏然后颈上轻轻捏了一下。

逛完附近热闹的集市，也到了该回家吃饭的时间，两人慢慢往回走。

路上祁安问苏然：“这边能逛的地方今天差不多都逛完了，你有没有什么别的想去的地方？我们可以去远一点，比如说离开这个市或者省？”

苏然想了一会儿，摇摇头：“我不知道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对这些……都不太了解。”

祁安这才想起来，苏然无论是在宿舍还是在家里，看的书都只有教科书和教辅资料，从来没见过他看别的书。哪怕是地理书，都只有地质构造图，那些好看的吸引人的风景照片并不多。

他说：“没关系，那我们明天去书店买点书，让你先看看，或许从书上你会看到感兴趣的地方。先读万卷书，再行万里路吧。”

苏然应了一声好。

回到家时父母已经回来做好了饭，正等着他们一起开饭。饭桌上宋佳不停地给苏然夹菜，问他今天玩得开不开心，苏然一一回答，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祁安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很慢，慢到他能看清苏然每一次低头吃饭时睫毛投下的阴影，慢到他能记住苏然每一句回答的语气。饭后苏然去厨房帮忙洗碗，宋佳悄悄拉了拉祁安的袖子，压低声音说：“苏然这孩子今天看起来高兴多了。”祁安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第二天，祁安和苏然去了书店。过年期间店里没什么人，很清静，只有暖气轻轻吹着，翻书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苏然在书架间慢慢挑着书，似乎对外国的小说和名著更感兴趣——可能是因为比较新奇吧，毕竟是以前很少接触的东西。

祁安远远看着他，见他停在一个书架前，拿起一本书认真翻阅起来，便走过去。苏然捧着的是一本《追风筝的人》，祁安看过，便凑过去说：“这本书很好看，就买这本吧。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想看的？不过我房间里也有一些，你也可以直接去我房间看。”

苏然低着头继续翻书，点点头。祁安又说：“对了，这本书有一句很出名的句子。”

苏然抬起头：“嗯？什么？”

祁安看着他的眼睛，说：“‘为你，千千万万遍’。”

苏然听了这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就这本吧。”

他把书抱在怀里，走向收银台，祁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句话好像不只是书里的台词。

回到家后，苏然一整天都待在祁安房间里看书。他看书很认真，速度也出奇地快，一整天不理人，硬是坐在那儿看完了七本书。祁安看着他不理人一直在自己房间里看书，一时有点后悔自己的决定。

本来是想让他多了解点外面的世界，结果这人直接把注意力全给了书，理都不理自己一下。

但没办法，苏然爱看，那就只能在旁边坐着陪他。祁安也拿了本书坐在旁边，但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苏然那边飘，看他翻页时微蹙的眉头，看他看到精彩处嘴角的弧度，看他偶尔抬头思索时望向窗外的侧脸。窗外的阳光从这头移到那头，祁安的书一页都没翻过去。

这几天父母忙着出门拜年，亲戚们又都热情，所以他们连着几天都没回家吃饭，午饭晚饭都由祁安下厨。饭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苏然明显感觉到比之前更自在。也不是说他在宋佳祁岳面前放不开，只是他更喜欢和祁安单独待在一起。

祁安边吃边问：“今天看了这么多书，有没有看到一些想去的地方？”

苏然放下筷子想了想：“想去的地方倒是没有，但是我现在对宗教特别感兴趣，感觉宗教这个东西好新奇。我有点想去看教堂。”

祁安愣了一下：“啊……教堂啊。我记得广州有几座教堂比较出名，你想去看吗？或者说你有没有什么特定的宗教教堂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