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清瘦地脸颊贴住轻盈安静的黑雾,所有情绪稳定积压于水天一色的汪洋蓝海里,偶有浪潮也被不声不响按压下去。
“这些咒灵不是因为「帐」聚集,也不是被什么术式穿梭过来,而是一开始就在这里。”
他们在「噬群界」边缘降下,落地后咒灵并没有变化为人形,而是在孩童周身旋转一圈,卷灭附近扑腾的火焰后短暂停留,然后才向着相反方向离开。
结界拔地而起的漆黑墙体表层流动着咒力,五条悟将手贴上去感受片刻,沿着东倒西歪的建筑前行,最后伫立在一片破坏度稍微低一些的广场上。
这片区域过去是老旧街道,居住的人不多,在这种情况下反而受到的损坏最少。
火光描摹着孩童并不高大的身形,他几步跨上台阶,步伐轻盈跃过城市修建时所规划出来的地下排水系统,下水道上盖着雨水篦子,在焰火爆裂声里混杂细弱水流涓涓而过。
一阵风吹进火海,热浪卷过五条悟的耳畔,一双苍蓝漂亮的眼眸里印着艳亮火花。
他抬臂作出结印手势,深蓝色光束瞬间撕碎掉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的女人。
“偷偷摸摸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
少顷,女性悲伤而空灵的声音回荡在广场,在熊熊燃烧的烈焰火海里无比虔诚。
“……这世界是不公的,是错误的,自理想方舟而来的祂拯救了你我,公正……命运…”
“所有的,一切的…终会在【新■■■■的门扉】起始起落中迎来蜕变……”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失去电力的机械,最后停下祷告,发出细小的啜泣。
她跪坐在广场的中央,齐腰的头发挡住脸庞,低垂着脖颈,能从薄薄的肩膀看出身量纤细,是种极为有气质的美丽。
但她背后起有条猩红色的血肉,延伸至天幕上那只硕大无比的独眼,将这份美扭曲得异常惊悚。
五条悟走到一边,找了截相对来说比较干净的台阶坐下,五指并拢做了个请的姿态。
“继续。”
女人:“……”
“我能感受到,你和我们很相同,”她声音柔和,说起话来也不紧不慢。
“…被命运所杀死,又因为欺骗命运而复生。”
手腕上的圆镯又开始缓缓流动丝线状的黑雾,孩童安抚性地抚摸几下,若有所思盯着女人看了几秒,苍蓝色的眼瞳底部亮起淡淡的光晕。
“没办法彻底祓除,你果然也只是个倒影,虽然不知道你们背后躲在阴沟里的那个害兽在哪里,但既然不敢冒出头,就意味他很清楚我到底是欺骗了命运还是另有所谋,”他面容稚气,嘴角咧起一个冰凉的弧度。
“你听到了吧,”他说,“脚下的水流声,你们的倒影能短暂凝聚成实体,也是因为它们。”
女人纯黑的发丝中露出一只暗红的眼睛,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颈部被身后那血肉筋络越吊越长,细瘦到只有孩童手臂宽度,嘴里重复机械的话语。
“为什么要这样呢……你明明也背叛命运了,你不该对这样对我们…”
她突然悲伤地垂下头颅,双手捂住脸,带着哭腔喃喃自语,骨骼因为这举动发出难堪重负的惨叫,甚至盖过她细弱声气。
“去往新世界的乌托邦,那里是绝对公平的,不会再有任何人成为异类,一切都将迎来终结……”
他们四周的火焰剧烈燃烧,以熯天炽地之势将二人包围其中。
孩童仿佛听到什么可笑至极的事,短促嗤笑出声,眼底寒芒闪烁。
他霍然起身,踩着黑靴的腿向前迈出一步,身上冲锋衣领口被气流吹起翻摆,浑身气场似刀剑出鞘般犀利。
“有时候我真的很讨厌你们这些人嘴里不切实际的谬论。”
在翻滚的炙热浪流里,他抬手,袖襟中探出截被红光照耀得极白腕骨。
“——术式反转·赫。”
——
那道势头狂劲凛然的红光并非全然针对女人,更准确的说,是他们脚下的这整片广场。
地面花岗岩石板四处飞溅,被轰炸得凹陷出几百米宽的坑洞,广场区域相当一部分循环着水流的地下水道坍塌。
满地废墟里忽而发出咯吱的声响,从四面八方的角落传来,无处不在。
数不清的灰黑色半透明的黏稠水液自地下翻出,像活过来的生物一般蠕动着四散仓皇爬开,滑腻腻的表层浮动某种诡异鎏光,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是地面在闪闪发光。
先是点点滴滴丝线细雨,随后慢慢变得急促,交错下落,大雨瓢泼夜空上雷电交加,整个「噬群界」内的区域都逐渐溺在潮湿雨雾当中。
「噬群界」消散过程女人始终表情麻木空洞,直到脊椎断裂的声音从身体中传出,她才像一个提线娃娃一样被拎起来,一点点消失在黑夜之中。
她,那只眼球,以及所有穿梭于楼房之中的咒灵,都是如此安静地消失,像是被这场暴雨融化身躯,回归了大地和高天。
“……”
驻足原地的五条悟垂下头,发稍被雨水打湿贴着脸颊。他手指按在眉骨间揉捏两下,面色恢复平静但周身的气息却隐约有些疲倦,这会微微屈身去查看那些泛鎏光的灰色水体。
用靴尖踩住一团没来得及爬走的水体,反复碾过两下得到几声惨兮兮的尖叫。他看了看觉得直接拿起来多少有点埋汰,伸手准备去拿脚边断裂的钢筋把这坨挑起来。
刚伸出去,一只宽大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就从跟前探下来攥住孩童手腕,铁钳似的将他动作牢牢定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