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界暴露在大众视野将才四个月,古老冗赘的历史和体系使得它对常人来说过于繁缛。
那些五花八门的术式就像异能者千奇百怪的异能力,而诞生在负面情绪里的咒灵,也都基本长得不大如人意,丑的诡形怪状各有颖异。
从落叶堆爬起来,中岛敦还未对那股摧枯拉朽的力量作反应,就被一张这些日子以来同如老师般教导自己,熟悉又陌生的青年给撼住。
太像了,完全就是太宰先生的同卵双胞胎,他们有些地方的气质都如出一辙。
但如果说他印象里的青年是像抹跳脱,捉摸不透的秋风,带着暖度来掌握局势。那么这个「太宰治」就是很纯粹的暗夜,他周身的气场极具压迫感,站立原地像一把劈开光怪陆离时间的漆黑利刃。
只露出来一只的鸢色瞳孔底部晕染着某种异常黏稠寒冷的存在,他举着黑色双人伞,以一种怪异,没有生气地目光锁定住中岛敦。
只稍片刻毛骨悚然的寒意蹿上少年后脊,这种目光根本不是在看活人。
对方空出来的手轮转起扭曲晦暝的红光,缓慢抬起来又被另一只小很多,戴着黑色圆环,没有接口的镯子的手按住。
白发孩童在伞帷阴影下仰起头:“治君。”
“咒术界官网上将这种情况统称为咒怨灵,「伽椰子」、「安娜贝尔」都如此称呼,不过我想你的情况应该和我们的认知并不一样,”太宰治捏着茶匙搅动瓷杯,眼睛浅浅环视过孩童身上,在那双瑰丽漂亮的蓝瞳短暂停留了下。
“这么说有些冒犯,你和‘他’给我的感觉,有点像前不久认识到的一位咒术师。”
五条悟点点头,语气像在阐述件平凡的家常事。
“我跟‘他’诅咒了彼此。”
“……哇喔…”
“……咳咳咳”
隔壁邻桌响起此起彼伏的倒凉气声和被哽住的咳嗽。
原来还能这样,中岛敦满脸空白地与同样呆滞住的泉镜花对视,两个年轻人眼里大为震撼。
好简洁又扭曲的话语,完全不能放在他们的太宰先生身上想,虽然知道咒术师天天都跟群极端负面的产物打交道,脑子里某些情感价值诡异的异于常人。
但是这种非常不阳光,不健全和谐的东西,由一个十来岁应该背着挎包,放学后和同学在晚霞光辉里追赶的孩子说出口,冲击力还是过大了些。
听完话的太宰治面色如常,他并不因为对方稚嫩外貌而将其像小孩一样对待,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与成年人谈话的态度。
“相当可怕的话呢,死亡后无法达到永恒的比良坂,”他放下茶匙,微笑着面向对方,“介意让我们见一下面吗?”
五条悟垂眸似是思索了片刻,“抱歉,他暂时不太想见你。”
“…他的情况比较特殊,我没有操纵的权利,记忆和大部分情感也都被他自己封存了起来,有时候我并不太清楚他的想法。”
“这样吗,没关系,”太宰治不在意的摆摆手臂,语气淡然的揭过。
“那来聊一些比较容易回答的话题吧,对于你救下敦这件事侦探社深表感谢,或许我们的谈话可以更直白一点,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吗?”
咖啡厅的音乐早已关停,窗外酝酿良久的雷暴开始发力,瓢泼大雨笼罩住这座动乱年代下仍在自转的港口都市。
孩童重新抬眸:“时间暂时无法确定,应该是这半年内,我需要你陪同前往欧洲一趟,人身安全问题不用担心,另外,希望你们不要向任何来打探的人透露我的消息。”
“原因?”太宰治问。
五条悟坐直身体:“暂时无可奉告。”
“好干脆的拒绝,一点回旋余地都不给,”太宰治手指轻巧点了点桌面,“但这样不明不白的要求还是很有风险吧,你都没满十六,现在这种情况家里人会放心你和一个陌生人跑去欧洲吗?”
连暖色也掩盖不住的丝丝潮气渗进店内,白发孩童抬手撑着下颌,摇了下脑袋:“这些问题不会有机会困扰到你。”
“届时会以委托的形式,我现在需要是否同意的回答,”他脸上气色有些倦怠,却也没拉下极其精致的皮囊,整个人看着像高奢店橱柜摆的瓷娃娃一样。
黑发青年挑挑眉,视线扫过他冷白手腕上的圆镯,一抹深黑牢牢圈锁在一片素色里,像只雪地上匍匐格外惹眼的黑猫。
此刻温和的灯光下他能看清,有丝丝缕缕的黑色咒力始终盘旋其上,以线性地形态流动。
空气一时寂静,片刻后太宰治拍了两下手,勾起嘴角。
“当然可以。”
他不再就这件事继续深究,抬起一只手道:“我看外面雨势不小,需要开车送你回家吗?还是在这边留宿,侦探社的员工宿舍有空房间。”
孩童侧头神色不明地看了一会窗口,从沙发上直起身,脖颈至腰椎连成一道优雅的曲线。
他向太宰治摇头拒绝,往外走推开店门,潮湿冰冷的风谡谡倒灌入店内,门檐下的架子挂着那柄黑色的直杆尖头双人伞。
“不用了,我还有事,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