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记忆点的眼睛,眼型狭长,眼尾微微敛起,即使当时他帽檐压得极低,祝惜月也还是一下就认出来了,是她中午在巷口碰见的那个人。
她直直地看向游弋,食指抵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外面,又指向自己,飞快摆了摆手。
祝烨伟这会儿也不再藏着掖着,院墙外阴魂不散的一声声“祝惜月”清晰传来,愈发逼近。
眼前的人始终维持着姿势没动,微垂眼皮,依旧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少女一贯冷淡的表情终于有了些破裂,像一只初入此地的流浪猫,缓缓地向他靠近,眼底的不安再不能抑制。
薄薄的眼皮掀起,漆黑的瞳孔迅速扩大,祝惜月凑到他耳边飞快地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极低,近乎气音,和清浅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落在夏日燥郁的空气里,软的,哑的。
“帮我一下...”
几乎是在她凑近的瞬间,游弋闻到了洗衣液混着沐浴露之类的干净味道,在鼻息间稍纵即逝。
后面两个字被铁门推开的“吱嘎”声掩去。
祝烨伟站在门口,朝着院子里探头探脑,被人直直挡住视线。
少年眼尾往下压,视线平直又锐利地落在他身上,神情有些不耐地开口:“听你喊了一路,你到底找谁?”
面前阴恻恻的中年男人一边比划着,一边伸长了脖子想往里张望:“刚刚有没有一个女生过来这边?很瘦,个头挺高的,大概十六七岁。”
游弋闻言退后半步,大大方方错开身子,不大又空旷的院子杂草疯长,一览无遗,没什么能躲藏的地方。
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语气散漫:“没看见别人,只听到你大中午扰人清梦。”
祝烨伟知道祝惜月对这一片不熟,不然也不会在居民楼附近兜了一大圈又绕回到起点。
可既然是陌生人,应该也没有让她溜进室内的可能,祝烨伟只好讪笑着从院子退出去半步,临走还不忘惺惺作态表演一番:“不好意思,我女儿离家出走了,我在找她,所以有点着急,我去附近别的地方转转吧!”
祝惜月贴着视野盲区的墙角蹲下,用手拢住裙摆,尽量压低一些存在感,虽然再清楚不过祝烨伟的嘴脸,但是听到他大言不辞的鬼话,她还是默默翻了个白眼,嘴角扯上嘲弄的弧度。
她今天身上带着租房的定金,如果被天天要钱像要命的祝烨伟缠上,免不了一堆破事儿,所以她才选择躲在这儿。
很显然,她随便进的门选对了,这位哥非常懂事非常上道。
“你在这儿跟我说没用——”
游弋眉梢轻挑起,向前一步,手抵在铁门栅栏上,赶人的意味明显,还颇为好心地给他指了个路,“这条道儿走到头右转就是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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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酒店老板抠门得不行,这么热的天连电扇都没舍得开,这会儿仰躺在藤椅上眯着眼,拿着把大蒲扇在面前扇来扇去。
很久没在外面买过水了,祝惜月盯着货架上一排价格,花花绿绿的饮料价格清一水的高,看得她沉默。
她进行了个长达一秒的精挑细选,转过身垂着眼从身后冰柜里拿了两瓶好多年没涨过价的矿泉水。
“结这两个,”她顿了顿,屈起手指在玻璃柜台上轻叩了下,“再拿包绿箭。”
店门外,祝惜月没说话,只是把其中一瓶水递给树荫下的游弋。
从冰柜里取出来没多久的水,瓶身水雾凝结,在太阳的暴晒之下,水珠很快就顺着她细白的指尖骨碌碌地滚下来。
游弋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接过顺手拧开喝了两口,喉结上下滚了滚,旋紧瓶盖时掌骨外扩。
他垂下眼,从这个角度,能看清祝惜月发顶一个小小的旋。
她身后的店铺今天没开门,灰蓝色的卷闸门落下,贴得不太牢靠的褪色对联在风中张牙舞爪。
祝惜月抬手捋起碎发别在耳后,脖颈裸露在外的皮肤白皙。
系带直穿过瘦削骨感的肩,裙摆因为刚刚躲在墙角蹭上了些污渍,有些发灰发暗,对应上布料褶痕,像是素描画中质感分明的灰白阴影。
祝惜月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水,这才感觉嗓子里火烧火燎的不适感才消退了些,薄薄的塑料瓶身被她捏得咔咔作响。
她缓缓地眨巴一下眼睛,视线没什么焦点空茫茫的飘了半天,像是想起了什么,唇瓣上下磕了磕,最后只吐出来干巴巴的两个字:“谢谢。”
只是睫毛低低地垂下来,侧脸神态已经重新趋于冷淡,和先前软着声求他的样子判若两人。
当时那句被掩盖的话其实从她的口型不难看出来。
不是“谢谢。”
而是“求你。”
反观现在,连眼皮子都没抬。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和地上排水口寸长绒绒的青苔说话。
用完就踹的意图有点过于明显了,连装都懒得装一下。
话少,态度冷淡疏离,整个人格外的空,也格外丧,厌世得不要太明显。
游弋有一搭没一搭地对这位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女建设了一下初印象。
游弋站在原地,表面没什么情绪起伏,却莫名觉得有点不爽。
他偏过头,吊儿郎当地勾着唇:“需要再帮你报个警么?”
祝惜月向下覆盖的眼睫倏地抬起,直直对上他一双眸光沉沉又轻佻的眼睛。
她长得很好看,自然光线下皮肤很白,小脸翘鼻,明明生得一双多情的眼睛,眼尾上勾,偏偏看你时眼底情绪又截然相反的淡。
漂亮是漂亮,就是带着点不近人情的味道在里面。
就比如此时此刻,她是故意的。
明明弯着一双眼睛,笑意却不达眼底,清冷冷的一把嗓子说出来的话堵得人窝火:“不麻烦了,前面就是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