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离生望向顾清的眼神变得急切又炙热。
她深刻地体会过这种失去亲人的疼痛,绝不愿让朋友同样承受这样的痛苦。
不过,顾清早知病情,就也只当她是安慰自己。
“离生,Grifffin从小就孤单,特别特别懂事,从来不让我多担心一点。”顾清说着说着,就克制不住眼泪,哽咽着说,“我不是一个好妈妈,连陪他长大都做不到。”
李离生的心也被抓得生疼,连忙低头从裤兜里掏出纸巾,轻轻为她点掉脸上的泪珠。
“你怎么也哭了?离生。真是我不好。”
顾清收起情绪,用泛白如灰的嘴唇咧嘴笑,似乎苦难从来不在她身上存在。
今日是要来祭拜阿婆,不然她平常都会用浓妆掩盖她的状态,不忍透露半分脆弱。
“老婆,在哪里?你,我找你。”
几分钟没见到老婆的Alan就已经急得不行,结果立刻被小安拍了几掌,狠狠吐槽,“笨蛋爸爸,美女都是需要独处空间的。”
Alan才不管这个,狠狠假瞪回去,“小屁孩,你不懂,爱。”
小安十分不服,抱臂生气,“我要是懂爱,就可以和生生姐姐结婚了。”
此言一出,可把旁边始终温柔沉默的顾姜惊吓到了。
怎么回事?他要被五岁小孩横刀夺爱了?
“你们几个男人,怎么在墓地里大吵大闹,算什么规矩?尤其是你,Alan。”
顾清佯装生气,“大声”训斥起来。
厚脸皮如Alan才不顾这些,立即像个壁虎般贴上来,撒着娇,“我只是不想和你分开·····”
此间时刻,李离生和顾姜尴尬地对视,又不约而同地朝着不同地方看去。
他们都自以为久别重逢的欢喜无人洞察。
“离生,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就先走了。”
顾清的额头已冒出冷汗,眼睛也无法睁全,浑身发着颤。还好,Alan眼疾手快地为她披上外套,更是轻声细语地哄着老婆上车。
“再见,离生。”
李离生有些恍惚,恍若回到初见那天他站在门口君子如玉的模样。
他的背后是一片绿竹,是千磨万击还坚劲的底色。
“再见,顾姜。”她想到什么,续说,“别放弃,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谢谢你,离生,我会的。”
她看着他的背影,发现已和梦中的背影有了出入,变得更加瘦削,但也更加坚定。
想必,这就是成长,不会是香甜满分的全糖奶茶,而是苦苦涩涩、清爽的柠檬茶。
独有车辙留泥路,愿君多喜乐。
“李离生,走,回去上课。”
目睹所有的老刘头一如当初发现她的小毛驴般没有点破,心里估计也不觉得她未来还会继续骑小毛驴,更不会觉得她们日后会有什么机会再相聚。
可李离生的耳朵不能沾上“上课”二字,一点都不行。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退到后头,接过李大雄手里的竹篮,低声问,“爸爸,顾清阿姨的病能被治好吗?”
“离生,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疾病都不能被治好的。你未来要是想要成为一名好医生,就要接受这个现实,又要打破这个现实。”
对李大雄的鸡汤,李离生表示不屑,“我只是问结果,然后你给我说玄学,你是算命的啊?”
“我是救命的。”
父女俩嘻嘻哈哈,逗了一路,而老刘头紧阖双眼,白色的碎发飘散在青绿的春风中。
到家的晚上,李离生接到李大雄的电话,说是扫墓下山后,顾清的病迅速恶化,行将就木。
面对疾病,人类真的无能为力。
更是弱不禁风。
如今她唯一能做的不过是站在房间的窗户前,双手合十地祈祷,希望顾清阿姨能平安渡过难关。
只可惜,浓睡觉来慵不语,惊缠好梦无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