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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十) 案发当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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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昭棠一呆,脸上那为数不多的血气一下子就面孔上褪去,一张脸忽然变得苍白如纸。

“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陪同林杪进来的王蔷闻言一惊,端庄柔婉的面孔立刻泛起一层明显的恼怒,冷了声音道:“姑娘年纪虽小,说话却也要有所凭证!小女才病了一场,年纪也还小,我不希望姑娘再惊吓了她。”

母亲当然一向是护佑自己的孩子的,所以林杪也并未同她争辩。她的目光依旧落在王昭棠脸上,语气却也比往日要轻缓一些,“你父亲死的时候手里本握着一个什么东西......或许,便是小姐你随身佩戴的玉佩。”

目光微微一动,随之又徐徐落在床榻旁边的妆台上。

妆台上有一枚玉质纯透似是随手放在上面的双鱼戏水的雕纹玉佩,被放置在两串玉珠穿成的手串旁边,系在玉佩末端的五彩穗子脱了几线,丝缕脱离了原本编织的整体,垂散在一边。

“我猜当晚,你父亲刘伯商出于某种原因也去了宝珠院。”

林杪目光又落回王昭棠身上,慢慢道:“而你当时正在院子里祭奠热娜娅珠......也就在这个时候,你父亲也恰巧进来了,然后......”

她停顿了一下,显然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并未立刻说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这才接着道:“然后你们发生了冲突,慌乱之中,你不小心推倒了你父亲——而他在倒下前恰巧抓住了你随身佩戴的玉佩......”

她看着王昭棠,接着又道:“你母亲知道了这件事,又发现你的随身玉佩不见了,于是就悄悄返回宝珠院,从你父亲手里又取回了它。不过——她却不知道,其实当晚遗落在现场的,不只有玉佩,还有一串手串。”

“你......胡说!我根本就没有——”声音猛地一顿,王昭棠的身子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睛里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从眼眶里流出来。

林杪的声音也止住了,默然注视着王昭棠,眼睛里露出一种意料之中的镇定,“看来小姐并没有患上失语症。”

王蔷早已扑在床边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女儿,眼睛里却也忍不住流出了泪水。她看着林杪,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可是偏偏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杪看着她们,似乎有片刻的失神,顿了顿,将目光在二人身上微微移开了去。

“我想王小姐是因为见自己的父亲为了热娜娅珠同母亲决裂,所以憎厌热娜娅珠,这才诬陷她将你推入水,害你患上失语之症,以此来让你父亲厌恶她,对么?”

王昭棠没有说话,泪水却不断从眼眶中流下。

这问题的答案却无疑已很明白。

林杪接着道:“但事实是,她不仅没有推你,或许还救了你——而她死后,你心里自然就觉得对不起她,却又羞于去灵堂祭奠她,于是就只有偷偷去宝珠院给她烧些纸钱——当然,你这么做或许也不单单只为了这一件事——”

她话里显然还藏着什么东西,顿了一下,又将那双琉璃珠般清透的眼睛望着她,以一种很平缓的声音道:“而是因为你在她出事当晚,曾无意间撞见了一件事——你看到,你父亲刘伯商在搬运热娜娅珠的尸体。”

王昭棠什么也没说,身体却愈加厉害地抖动起来,几乎要将自己缩成一团。

林杪的声音却还在继续下去,“而昨天晚上,也就是你在宝珠院祭奠热娜娅珠的时候,又恰好撞上了你父亲——你一看到他当然就想起他前天晚上做过的事,自然就难免害怕,所以下意识就害怕得要逃走——但这却当然让你父亲刘伯商意外万分:他当然不会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怕他......或许,一念之间,他猜到你可能看见了什么,又或许他只是想找你问个明白——总之他想拦住你,你却一心只想逃跑......于是你们之间自然而然就发生了冲突——而结果是,你将他推倒在井边,自己头也不回地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你当时自然害怕极了,而你身边的人见你怕成这样子,当然就只有去告诉你母亲——那一天,也就成了你‘梦魇’的那一天。你母亲见你怕成这样子,当然难免要问几句,你本来就被吓得六神无主,自然就什么都告诉了她。”

她慢慢又向王蔷看过一眼,平静道:“当母亲的自然难免会护着自己的孩子......你母亲害怕出什么事,于是又去了一趟宝珠院......结果却看到你父亲已死在井边,手里还抓着你的玉佩——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她当然只有将证物拿走,装作一切都不曾发生。”

“姑娘不必再说了。”王蔷搂着怀里颤抖得越发严重的女儿,凄凉一笑,“不想你年纪这样小,能看出的东西竟这么多......”

她含泪看着她,声音却也已有些颤抖,“你知道......我本来一直憎恨的是她,是那个胡人女子!我知道是他变了心,是他把她从外面带回来——是他非要纳她为妾——可我......还是恨她。就算后来我已经彻底对刘伯商死心,我对她的恨也从未减少分毫!我恨她拆散了我和刘伯商,恨她让我和刘伯商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让我们的过去变得一文不值......”

“可是......可是当我知道是刘伯商杀了她,杀了那个他曾经看来那样爱过的女人,姑娘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么?”

她身子也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是咬着牙道:“我想,他原来是个畜生!我曾经喜欢、爱过那么多年的人原来是个畜生——一切都是那么荒唐,所有过去的恨,都是那么荒唐......”

她摇头笑起来,眼泪却随之从颊上滑落,“他杀了热娜娅珠,又何尝不是杀了我?他既然能对热娜娅珠下毒手,又怎知有一天不会向我动手?我和热娜娅珠又有何分别?......所以林姑娘,不是昭棠失手杀了他,是我——”

“夫人爱女心切,可还是莫要让案件变得更加复杂。”

林杪骤然出声打断了她,雪亮的双眸落在王蔷母女二人身上,仿佛是下意识地,再次停滞了一下。

但这也不过是短短的一瞬间,然后她忽然俯身,捡起王昭棠床榻旁的那双绣鞋,翻看了一眼。

鞋底还沾着一些被火烧过的纸钱屑。

她的神色却似乎也随之一松。

“我之所以如此逼问王小姐,是因为心中有个疑问一定要理清不可。”

林杪将鞋放下,目光又落回王昭棠身上,声音温和,但神色郑重,“你并没有杀死你父亲。他当时虽然的确被你推倒,却还并没有死。杀死你父亲的另有其人——昨天晚上,也就是在你和你父亲发生冲突的时候,还有一个人就藏在那间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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