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修昀不敢贸然进军桑子歇安置在芦河以北百里的军营,只能派斥候探查敌营规模。据斥候探查得知,桑子歇并自上次回辽营后并未归来,齐修昀心中忐忑稍稍平复,“若是林四郎被抓,按照桑子歇的性情,必定将人带到他眼前炫耀折磨,反而林四郎平安无事,桑子歇才会先将精力全部放在对抗林四郎上。”
盛旭点点头,“平夙营说顾姑娘早已和林公子碰面,二人必定躲在什么地方,迟迟没有消息,估计桑子歇咬得紧,不好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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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淇粱为林予斯拔手上的箭头,“幸好无毒。”
“多谢顾姑娘。”
“不用谢我,若不是因为害怕我受伤,你不会急中生蠢,想到肉盾这一招吧。”
林予斯笑了,这一笑牵拉伤口,更疼,“箭矢无毒,顾姑娘的言辞淬了毒。”
顾淇粱将布条轻轻包好,拿起木棍波动火堆。林予斯看着顾淇粱白净如瓷的脸在月色下更显圣洁,忍不住道:“顾姑娘,当真神女。”
顾淇粱顿了动作。“林公子何以感叹这个。”
“你于绝境中艰难求生,不仅习得一身才智和武艺,还凭借自身的号召建立江湖平夙营如此教条严苛不霍乱世俗的帮派,你为濛城旧民开辟足以生存的天地,却也以身入局,给予他们活下去以及给子孙后代能够拥有安乐生活的希望。除了‘神’这个字能稍稍衬你,林某确实也找不到其他更好的词了。”
顾淇粱心中块垒早就散落,此刻听到林予斯一番言论,心脏各处细密隐痛。她沉吟半晌,笑对林予斯道:“遗憾的事,许诺百姓的事还未办成,我却要葬身茫茫北境了。”
“你后悔吗?”
“不,我不后悔,至少,我是追寻这自己本心来的。只是我不喜欢这种无能为力的情形。”
“顾姑娘凡是都要求在掌控之下,可这天下,有太多无可奈何,有时候上天只给选择,不给退路,而每条选择都会有所失,最终考验的不过是,看我们能接受失去什么。”
“那么显然,我不能接受失去你。”
“……”林予斯没想到顾淇粱脱口就说出了这句,让他惊喜,又觉承受不起。
“顾姑娘难道忘了,我是楚朗庭之子。”
顾淇粱从怀中拿出一枚陈旧的长木盒,林予斯见到的第一眼立即愣住了。
“林公子。”顾淇粱看这林予斯面上表情,确定此物与他有所关联,平静道:“救下你的那晚,你用火灼烧了一个信笺,然后将其飞鸽传给齐大人,我当时不解,后来才知道,那应当是你楚家独门秘书,活纸技法。我父亲在家里说军中奇闻时提过,多年过去我都快淡忘,直到看到你真的在使用这密法,我猜想,你必定能解开这木盒的秘密。”
林予斯打开木盒,“这个……是我父亲的遗物,怎么会?”
我想,当时你父亲匆忙之中忘记将这个给你,后来我父亲见到他时他已经奄奄一息,他情急之下将这个交给我了父亲,当年临别前我父亲什么也来不及交代,但是叮嘱了此物要好好保管。多年来我一直将其当个念想在保存,随着时间的流逝,濛城祸事传遍天下,我知道其中的沉重和严重性,并且猜测,它与当年那场屠城案的内情有关,所以一直想找到你,希望楚朗庭之子能够解开里面的秘密。
林予斯小心翼翼将木盒打开,露出一枚漆黑的,透着若有似无暗纹的木牌。与其说是木头的,更像是碳化的牌子,但是捏在手上,碳粉并不多,只会稍微蹭黑手。是活纸术,林予斯拿到手就肯定了。
“你迟疑至今才肯拿出这个给我看,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是。”顾淇粱坦诚道:“我害怕你真揭开了这黑疙瘩里的秘密,你我之间,真的会是仇人,我在做选择,我想到你父亲真的叛国,那我会怎么办,我们又会怎么办。”
“那你想通了?”
“……嗯。”
林予斯执着木牌看向顾淇粱,等待她更清晰的答案。
“我想好了,不管楚朗庭是否叛国,你必须和我一起,替濛城百姓,重建家园。要么是继承你父戍守疆土保家卫国的遗志,要么,你替父赎罪。不过……”
“不过什么?”林予斯微微扬起的嘴角僵住。
“不过,我不会和叛国之人的孩子,在一起。”
果然。林予斯的心悬在某个陌生的位置,他摸不着,也不踏实。随即他自嘲的笑道:“我真是傻了,你凭什么和我一样,坚信我父亲就是无辜的。”
顾淇粱在这声释怀的感叹中看到一些期待。“所以,你是完全相信你父亲的?”
林予斯温柔敛去,化作坚定,“当然。”
顾淇粱几不可见的舒了口气,仿佛被人在心口塞进一颗定心药丸。
林予斯在草地里寻找某个酸口的草根,将其捻出汁水,直到深夜,采集的草汁才能将黑炭牌完全浸润,子时许,黑摊牌被变得膨胀发软,林予斯将其置于清水之中,黑炭居然开始伸展褪色,黑色外衣化作一块块的碎屑缓缓沉入水底,黑炭继续伸展最终变得平直。一块完整的木简呈现,上面字字清晰,林予斯小心翼翼将其捞出,放在炭火上烘烤。
顾淇粱被上面的字字句句所震撼,她看着林予斯,平生最不喜流泪的她情难自抑的泣泪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