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身手非凡,齐大人身边真是聚集了许多高人。”
“都是可怜人罢了。”齐修昀淡淡回了一句,随即又补充道:“我这话并没有要和你计较前嫌的意思。”
顾淇粱笑道:“你一个大将军,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
“你……”齐修昀想反驳,但这样就更应了顾淇粱所说,只好闭嘴。
顾淇粱走进屋内,目光毫不掩饰的去看林予斯,齐修昀则去探寻顾淇粱眼神中是否有杀气。
“漓州的消息不确切,但是可以肯定一点,钱榛绝对已经将这里的事传进何重秋等人的耳中了。”
“指望漓州给我们粮仓兵马都是痴人说梦,这么多年了,这帮人对濛城和平襄军什么态度我心里十分清楚。”齐修昀蹙眉道。
“所以即使漓州守备莫新柳此时加强练兵,你也不觉得与濛城的战局相关?”
“若是相关,也可能是把漓州城作为大周的第二道防线吧。”
顾淇粱笑道:“既然齐大人对同僚这么心灰意冷,这么多年到底在坚持什么?不如据北而守,免得受窝囊气。”
“齐某奉劝顾先生以后都不要开这个口,自己也彻底打消这个念头。要想翻案,很难,若是我齐修昀做不到,也不会去做佐证平襄军和曾经的主帅叛国的事。”
“你坚守濛城这么多年,若是大周官员弃你于不顾,你又不是通敌,据北而守怎么说不过去?怎么就是佐证十四年前的事了?”
齐修昀五内烦躁,又有说不出的苦衷,他急道:“你不懂,不是任何人都和你一样无牵无挂,凡是可以孤注一掷。兴许天底下有许多这样的人,但是我齐修昀不行。”
“你有何苦衷,我顾淇粱大可助你解决了它。”
“解决?”齐修昀笑道,“顾姑娘这一生也算是传奇,英雄豪杰不过如此,但是这并不代表所有的事情都能轻易解决。”
“我当然可以解决。”顾淇梁斩钉截铁道。
“可任何事情都有代价。”齐修昀也拔高了嗓门,摊开手掌指向床榻,“就像这次传播假的军情,眼前就躺着一个因此受伤的人。我们不能因为自己心中所谓的大义去牺牲别人,哪怕那些损失看起来和我们最终筹谋的结果比是多么微不足道。若是谋大事者皆不把渺小个人的人生困局当做一件沉重的事情看待,那么这样的谋局者和造就十四年前濛城之祸的人将别无二致。”
顾淇粱瞠目,怔愣的看着齐修昀良久,齐修昀眼神对峙着,少见的强硬。
“将军,林先生的药熬好了。”
院外门上小厮恰在此时传来禀报声,齐修昀和顾淇粱别开眼神各分两边。
“传上来。”齐修昀命令道。
浓浓的小半碗汤药还没端进屋,苦涩的药味就已经飘了满房,小厮低着头,齐修昀愣了一下,抖了抖袖口准备去接,顾淇粱先一步动作,将那药揩入手中。
“我来吧,怎能劳烦齐将军亲自喂药。”
齐修昀没接话,只是看她,很明显,齐修昀对顾淇粱不信任。
府中小厮都是有眼力见的,默默行礼后退下去。顾淇粱转身朝床榻走去,“齐大人方才的话我听进去了,林先生于我还有用处,我还有很多不解的事想要询问他,若是我真这么想杀他,在铭都的时候他就能死很多次了。”
“哪怕念着红安的面子,你也不应该杀他。我相信你,顾先生。”齐修昀仿佛一瞬间就接受了顾淇粱照看林予斯这件事,转身飒然走了。
顾淇粱莫名好笑道:“你只知道他与红安之间的情分,却不知道旁的事情。”顾淇粱将药放到边几上,起身去关门。
屋内光线暗了几分,顾淇粱对着门,轻声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你既已猜到,是不是也已经想好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顾淇粱缓缓转身,脸上笑容微漾,床榻前,林予斯一袭暗纹淡灰中衣,亭亭而立。
“平夙营是你的?红安是你的管事?营中人皆是当年濛城遗民?”
顾淇梁点了点头。
“辽军入侵是假的,芦河的战局包括那场战局中发生的一切消息,都是你们编造的,不仅仅为了诱出及缘和红安,防止他们再被我操控,还为了逼迫我自揭身份,最重要的目的是,迷惑漓州或者迷惑大周的朝中官员。”
“都是对的。”
林予斯说起这些好像还是有点生气,他还想开口,但是心口隐痛传来,他抚了抚。顾淇粱走到他跟前,自然而温婉的端起药碗凑近。
“你不养好身体,怎么揭开十四年前的真相,怎么报仇雪恨,怎么认祖归宗,还有,怎么在我这里找补回被欺骗的委屈呢?”